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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容性设计,只为少数人而生的设计? | 不同TALK S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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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是「不同TALK」系列对谈第二季的第五期。

在2023年的青少年夏令营中,融合咨询曾经邀请包容性设计教育推广机构MustardTek芥梧科技,为学员们带来手语课堂和可视化门铃提示设计工作坊。

这次我们邀请到MustardTek的联合创始人Minki,一起来聊聊“包容性设计”,到底为谁而设计?以及看似高大上的名称背后,它与每个人的日常生活有哪些联系、我们又可以从哪些地方开始实践包容性理念。

嘉宾&主持人

嘉宾:Minki Chang

MustardTek芥梧科技创始人兼管理总监。Minki曾在《财富》500强企业中拥有超过 15 年通过技术集成的方式推动商业转型的实战经验。他创立 MustardTek 的初衷,是期待设计和科技能够赋能多元社群,为当下和未来设想和创造一个更无障碍的世界。

主持人:陈紫椰

中德融创工场多元融合咨询项目高级咨询师。2022年9月加入中德融创工场,致力于通过教育提升社会包容意识。

01

 包容性设计,价值为谁?

紫椰

是什么让你决定投入到包容性设计的工作里?

Minki

我对包容性设计以及残障群体的关注来源于我的个人经历。我出生在韩国首尔,很小的时候随父母搬到美国。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我的父母会把家里空余的房间留出来给刚到美国的年轻人暂住,也借此给他们提供启动职业生涯的支持。

我和妻女在2011年搬到上海,因为和太太都有相似的助人热情,所以同样在家里为需要暂住地的儿童和年轻人提供房间。在这些经验下,我们开始和中国许多为孤儿提供医疗需求的组织产生联系,我们也有机会参与到照顾孩子的过程中,帮助他们融入社会。其中有许多孩子是有特殊需求的残障者,我的妻子和女儿在这个过程中也看到我拥有与残障者合作的天赋。

2021年,我认识了来自意大利的Gabriele,了解到在意大利有一个叫Hackability*的组织,将创客和残障社群融合在一起,共同设计辅助性技术产品。我们对在中国开启类似的项目上一拍即合,所以很快落地了第一个项目,后来逐渐演变为MustardTek Inclusive Design Studio。我们以服务学习(Service-learning)**的方式,倡导学生与残障社群共同设计,一起协作来解决独特的问题。同时我们还在举办社区活动,与手语使用者合作开展手语课,也会参与一些企业研讨会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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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设计工作者正在与轮椅使用者

一同开发技术产品

*Hackability是一家于2016年在意大利成立的非营利组织。联合设计师、创作者和数字工作者的技能,与残障者和老年人的需求结合起来,旨在通过“共同设计”的方法来实现新的定制解决方案并满足日常生活的需求。“共同设计”指的是与残障者和老年“一起”设计,而不是“为”他们设计。这种方法后续还有助于发展社会影响力和包容性社会等等。

**服务学习(Service-learning)是一种强调“从做中学”的学习方式,通过将学校课程和社区服务联系起来,让学生将课堂所学运用在和贡献社区有关的服务活动中。既满足社区需要,也能培养学生的社会责任,并在服务中学会与他人合作,提高解决问题和反思的能力。

紫椰

我们在谈包容性设计时,通常会从其社会价值的角度来探讨,但实际上包容性设计是否同样有商业或者创新价值呢?

Minki

全球有10亿残障者(编辑注:据WHO的数据统计,截止2023年,全球残障人口已达13亿 [1]),而在中国有约八千五百万人;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因为全球老龄化正在发生,我们会自然而然地失去听力、视力、活动能力,到2050年,估计将有35亿人需要一个或多个辅助性器具。[2]

另外,埃森哲还进行过一项研究,发现包容性的工作环境会导向更高的员工满意度、更高的留任率,并且在许多业绩方面表现出色。包容性工作环境可实现企业收入提升28%,利润率提升30%,还有比同行快四倍的利润增长。[3] 所以简单来讲,关注包容性设计和无障碍,不仅可以让产品被更多人使用,也能创建更具包容性的工作环境,企业可以从中获得很多机会和好处。

紫椰

探讨包容性设计在全球的需求,是否会因为不同文化下对残障理解的不同而不同?

Minki

最主要的区别是,很多发达国家比如美国和欧洲国家,已经能够解决无障碍问题。国家在不同阶段需要解决不同的问题,提供充足的教育机会和洁净水对一些国家来说,可能是头等重要的事情。这时包容性和无障碍还未能成为关注的重点。美国和欧洲国家比较早地从前一个阶段过渡到后面的阶段,他们已经拥有更完整地支持残障者的土壤,残障者已经能够获得教育机会和建立职业发展等等,而发展中国家在这个领域上还有很多发展的空间,我认为这是时间问题。

最近几年,我们已经看到中国开始出现更多关注无障碍和包容性环境的转向。2023年,中国颁布了《无障碍环境建设法》,这是件好事。

02

理解「障碍」对每一个人

在日常中的影响

紫椰

是什么让你决定投入到包容性设计的工作里?回到工作坊的设计上,大部分学生或许在日常中没有接触过残障者,那么如何在短时间内能够让学生理解并感受到包容性设计的价值呢?

Minki

所有的交集都是从人与人的联结开始。我们的工作坊会和残障设计师共同带领,在活动开始时先让学生和设计师有些互动。因为许多学生过去没有跟残障者互动的经历,所以我们用比较随意的话题开始,比如分享残障设计师的童年生活、回家之后的日常等等。学生通常会发现令人惊讶的现状,一位有听力障碍的人也喜欢戴耳机听音乐,或者视障者也喜欢拍照和玩视频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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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向合作设计师了解他每天遇到的障碍困扰

图为一群学生围绕一名轮椅使用者,站在商店门口讨论

Minki

与此同时,基于社会模式*下对残障定义的理解,学生也开始意识到,所有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也会面临人与环境不匹配的情况。比如橱柜对某些人来说太高或太低、弯腰会让膝盖受伤等等。这些与自身经历联系起来的思考,能够让学生以共情的视角来看待「残障」。

这些分享与联想是撬动问题意识的大门,学生由此可以更深入地理解残障者的需求,因此不再会简单判断,残障者可以或不可以做某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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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向合作设计师学习了解如何为计算机设计一个新的输入设备。

图为学员和导师在纸上画出简要示意图

合作设计师提供修改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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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令营结束后MustardTek导师团队与合作设计师一起庆祝。

图为所有人的合影

*社会模式:传统模式、医疗模式、社会模式为残障研究领域通常看待残障的三种思维模式。在社会模式下,人们对残障的认知是,残障不再是个人的问题,而是个体与环境接触不适配时产生的障碍。进而,我们的行动就是消除环境中的障碍。

延伸阅读:
 

《从传统模式到社会模式,残障人群的处境竟然差别这么大》

 

紫椰

在融合咨询过往提供的残障平等意识培训中,讲到「社会模式」时,我们通常会从比较宏观的角度来理解和想象。比如从教育、就业、社会支持等角度来想象,残障者在社会模式下会有哪些举动。

我好奇的是,你们是怎样将这个概念带入日常语境,甚至是与学生生活息息相关的情境中来理解呢?他们又会有什么想法或感受?

Minki

在我们的工作坊里,我们会讨论如何叫醒听障者。其中有学生说,就算我用闹钟也仍然会睡过头。这时我们就会向听障者学习,让听障者醒来的方法可能会是什么?我们可以在闹钟里加上发动机吗?可以装上闪光灯吗?

在讨论的过程中,学生经常会发现,其实我也需要这样的闹钟叫我起床。所以我们会用这种拆解和讨论的方式,用非常具体的例子让学生理解人和环境是怎样互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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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正在拆解闹钟。

图为一张桌子上摆放了9-10个被拆开的闹钟

Minki

对许多学生来说,他们参与项目的动机是帮助有需要的人,在这个过程中也会意识到自己的偏见和假设。而从与残障者共同做项目的过程中,会发现这些假设不一定是真的,我们还需要从残障者身上学习。与此同时,学生也会发现很多包容性设计原则其实可以应用于日常设计,它不仅仅为残障人士设计,而是对所有人都更好。

紫椰

因此我的下一个问题是,学生可以如何将在工作坊学习到的包容性理念带到生活中,而非仅仅在工作坊结束时便结束呢?

Minki

看起来包容性设计是在为边缘群体而做,但当我们把目光放得更远,「残障」其实是所有人会面临的挑战中,最极端的一种情况。比如聋人或听力障碍者无法听到广播、电话铃或开启口头对话,但其实我们可能也会在某些事情面临相似的情况,比如在地铁里听不到朋友说话。

所以回到设计,我们可以尽可能将“听不到”的场景思考周全,并纳入到产品设计中。最后这个产品将会便于所有人使用,而不仅仅为聋人和听障者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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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小组正在讨论完成包容性设计产品。图为五位学生围坐在桌子旁,使用电脑和电线进行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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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容性设计工作坊中导师带领学生做问题共情与定义问题。

图为一张白纸上写着“移情图”与“定义问题”

“移情图”下有五个问题

分别为“谁·简单描述”

“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

“有什么感受或想法”

“看到什么”、“有什么挑战”?

“定义问题”下有一个待填空的问题:

(谁)需要一种方式(),因为()

每个问题下是学生用便利贴写的回答

Minki

在带包容性设计工作坊时,我们也尽可能遵循这个原则。参考微软发布的《包容性设计原则手册》,里面提到三个要点:「识别排斥」、「从多样性中学习」、「适用于一,到适用于多」[4],学生在和残障设计师合作的过程中,会侧重于先解决一个问题,直到最后一天的复盘讨论会上,我们会开始讨论如何将一个问题的解法应用到更多的情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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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款由学生和听障设计师协同设计的“智能拖鞋”

设计师的需求是想在家里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敲门

而学生们在采访中了解到,她在家一直穿拖鞋

于是学生设计了一款震动拖鞋

当有人敲门时,拖鞋会震动并发出亮光。

图为一块四面展板

学生在其中展示智能拖鞋的设计过程与拖鞋样品

 

延伸阅读:
 

《你每天都在用的这几样东西,一开始是给残障人士设计的》

 

Minki

从另一个角度聊,我曾经受IDEO邀请加入他们的包容性网络。IDEO推崇的是以人为中心展开的设计,他们并不总强调这是一个包容性设计或者无障碍项目,而是把残障者作为用户的一份子引入他们的设计过程中,无论这些人的背景和能力如何,都能带来独特的学习视角。

03

把「帮助」和「设计」忘掉,

从看见真实的「人」开始

紫椰

从我们过往的残障平等意识工作坊过程中,我们发现很多人并不知道如何跟残障者互动,会小心翼翼甚至担心伤害他们。从你的经历来看,你是如何找到和残障者的相处方式呢?

Minki

我认为首先是拥有花时间产生联结的意愿,在此建立真正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残障者首先是人,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有的人喜欢被触摸和拥抱,有的人不喜欢。通过花时间和他们相处并互相分享生活,而不是要帮助他们的心态,你能逐渐看到对方的兴趣和能力,并运用这些开展接下来的交流和合作。

通过活动或组织跟残障者建立联系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每年其实都有很多与包容和无障碍相关的组织和主题社群在开设相关活动。比如在上海,有一个叫“做你的眼睛”的社会组织,每周组织志愿者和盲人或低视力者一起跑步;这是和视障社群建立联系的非常有趣且有意义的方法。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专注在孤独症和其他残障群体的组织也在开办不同活动。

延伸阅读:
 

《我的残障朋友告诉我的9条相处建议》

《和残障朋友相处,这些社会礼仪你知道吗?》

《有了“残障”的标签,并不意味着他失去了其他社会角色》

 

紫椰

对于想了解包容性设计的人来说,如果他们想开始一些尝试,你觉得从哪里开始比较好?

Minki

和正在做残障者服务的组织或社群取得联系,甚至是仅仅和残障者开启一场对话就可以了。从「人」的角度与他们相处。从这种关系里,如果你发现他们需要帮助,你可以提供你的支持。在不断跟他们交流的过程中,你由此可以逐步思考从哪里开始做设计。

我们最近正在和一位五岁的孤独症儿童做一个项目,他不能完全表达自己的想法,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一些问题,所以标准的采访和交流方式并不适用。因此,我们采取的方式是观察、和他的亲朋好友交流、了解关于自闭症、ADHD等方面的知识,从专业人士那里获得很多信息。

特别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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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TALK」是一档关注多元融合话题的对谈节目。在第二季里,我们的关注点将转向残障与其他议题和行动方式的边界。尝试去追问,不同群体之间相互看见并理解的可能性在哪里?

我们希望以此节目为切入口,邀请更多在各自领域对多元融合、残障议题感兴趣的伙伴加入进来,促成更多的对话。

如果你对这档节目感兴趣,或是有更多希望跟我们分享的话题,请联系:ziye.chen@inclusion-factory.com。

参考资料与链接:

[1] WHO对全球残障人口的数据统计:https://www.who.int/news-room/fact-sheets/detail/disability-and-health

[2] WHO对2050年全球辅具使用人口的估算:https://www.who.int/news-room/fact-sheets/detail/assistive-technology#:~:text=With%20an%20ageing%20global%20population,not%20have%20access%20to%20it.

[3] 埃森哲 Getting to Equal: The Disability Inclusion Advantage:https://www.accenture.com/content/dam/accenture/final/a-com-migration/pdf/pdf-89/accenture-disability-inclusion-research-report.pdf

[4] 微软《包容性设计原则手册》:https://query.prod.cms.rt.microsoft.com/cms/api/am/binary/RE4XeV2

图片来源:

https://www.barillagroup.com/en/stories/stories-list/hackabilitybarilla-tools-inclusion-kitchen/

2024-05-09
https://i0.wp.com/inclusion-factory.com/wp-content/uploads/2024/05/9097thumb.png?fit=1173%2C500&ssl=1 500 1173 Info https://inclusion-factory.com/wp-content/uploads/2023/11/Inclusion-Factory-logo-titled.svg Info2024-05-09 14:27:472024-05-14 17:23:26包容性设计,只为少数人而生的设计? | 不同TALK S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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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共生舞中捕捉身体的“残缺”与“完整” |「不同TALK」S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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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融合咨询推动的多元意识工作坊中,常常在探讨这样的话题:身残是否只能志坚?身体损伤,是否等于丧失自我决策和行动的残疾甚至残废状态?

在今年夏天的青少年夏令营里,我们曾经邀请戏剧老师,带领同学们通过行走与触摸的方式,唤醒自己对身体的感知。

这一次,我们邀请到两位长期练习与表演共生舞的舞者,一起探讨,拥有不同的身体能力的人,如何通过舞蹈表达自己的生命状态?以及在“述说”以外,还有哪些方式可以使人们互动甚至相互理解?

嘉宾&主持人

嘉宾:释文

身材瘦小,短发;类风湿晚期患者,拄拐/轮椅使用者;6年多融合舞蹈经验,融合舞蹈推广者,融合理念实践者;带着好奇心去看我的人生还会经历什么,生命之河会把我带到哪里去,我又会成为谁。

嘉宾:慧恒

后现代舞者、舞动所能导师、共生舞导师、倾听师、高级催眠疗愈师。对一个人的生命状态是如何反应在身体状态上的充满好奇和探索欲。

 

主持人:陈紫椰
中德融创工场多元融合咨询项目高级咨询师;2022年9月加入中德融创工场;致力于通过教育提升社会包容意识。

本篇文章共3513字预计需要7分钟完成阅读

 

“共生不错舞团”舞者在表演中的定型 
成为残障舞者对“舞蹈标准”的打破与重建

紫椰

两位最开始是怎样接触到共生舞的?

释文

我在16岁的时候患上类风湿性关节炎,从发病到瘫痪大概只有不到一年半。因为我从小接触到的观念是,“残”就等于“废”,所以我很快就抑郁了。刚开始时,我每天数着自己瘫痪的日子,后来继续数,发现瘫痪一年、两年、三年…很多人建议我去领残疾证,但我觉得残疾证对我来说等同于宣布死刑,因此非常抗拒。

过了四年以后,在2006年的暑假,我想到自杀。但当手传来痛感的那一刻,我心想,我才不满20岁,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尝试过,不可以就这样死掉。从那时起,我从很消极的状态开始想办法自救了。我在2013年接受手术,花费比较长的时间让自己站起来。

我开始找工作。2017年我来到广州,有位朋友向我推荐了恭明中心(广州市恭明社会组织发展中心)举办的第一届融合艺术节的信息。这是一个涵盖工作坊、体验坊、主题沙龙等多样公开演出的艺术活动,通过即兴音乐、共生舞蹈、戏剧等方法,推动残障群体和公众之间加强互动。于是我带着好奇来了,我在一开始参与活动的时候,还会刻意把助行器放在一边,我的伙伴也刻意让我变成一个正常人。但直到我上台演出之后,我才又把这个助行器拿到台上。演出结束后我特别开心,原来拿着助行器在台上被那么多人观看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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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文和慧恒在排练,他们举起手臂,专注在动作中

后来恭明中心艺术板块的工作人员邀请我来跳共生舞。刚开始收到这个邀请时我心想,我的脚不能动,这样还能跳舞吗?跳舞不应该需要四肢结合才可以吗?但因为机缘巧合,我还是报名参与了共生舞工作坊。我坐在一张有轮子的办公椅上,有伙伴推着我绕圈圈在房间里跑起来。我闭上眼睛,哇,这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然后我参与了融合共生舞导师培养计划,沉浸在那个氛围里长达半个月,每天都对自己有不同的感受。这个舞蹈打破了我原本对身体、舞蹈、标准的认知,后来大家给我的反馈是我越来越开朗了,走得也越来越快了。

对我冲击最大的是一场30小时的工作坊,里面包括广场的演出。演出那天我很紧张,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跳两个小时。演出结束后我心想,这是跨出的很大一步。后来回看视频时我想,这个人是我吗?她走路像僵尸一样,其他人都已经从走下台了,我还在磨磨蹭蹭地走,身体变形那么严重。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视频里的我,也从这时开始,我慢慢接纳自己这样的身体。

之后我们遇到一批很喜欢共生舞,希望一起推动融合舞蹈的伙伴,最终推动了“共生不错舞团”的成立。

延伸阅读:
 

《“只有跳起舞,他们才意识到我们的力量”:中国的残障艺术 #dawa2022》

《对话回顾 | 林婧 × 葛慧超 × 李博:为什么没有伟大的残障艺术家?》

慧恒

我是一名视力障碍者,曾经学习过按摩,在按摩店工作了13年,直到2017年接触共生舞工作坊。

最开始接触到工作坊的信息时,我犹豫了很久。因为从我过去的认知来看,跳舞需要跟着老师的动作去做,但我看不到,那该怎样跟着老师去做动作呢?但最终我还是决定试试,结果发现我开始对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感受和观察产生不一样的理解。到2018年,我参与成立了“共生不错”舞团,希望把舞蹈的体验分享给更多人,去感受自己的身体,用不同的方式与人建立关系。

释文和慧恒闭上眼睛,躺在蓝色的塑料垫子上
融合舞蹈

一种崭新的理解和反思方式

释文

共生舞是一种所有人都可以跳的舞,不同身体能力的人(比如肢体障碍、视力障碍、心智障碍)、不同专业背景(比如社工、专业舞者)等等,甚至连睡着的人都可以一起跳舞。因为我们同样可以去感知呼吸的律动,跟其共舞。

共生舞从舞动所能发展而来,共生舞的创始人丸仔在参与舞动所能的培训时发现,有些伙伴会指挥残障伙伴如何跳舞——比如右手如何摆、头应该怎么拧。他觉得舞蹈不应该是这样“暴力”的过程,于是他选用“共生”这个词,让大家自主共创舞蹈。

融合舞蹈是一种方法,我们可以通过它来创作甚至倡导。残障艺术到底是什么?是卖惨、感动,还是可以有新的意识启发?残障者是否有属于自己的创造性和艺术性,而不仅仅是身残志坚?我们希望用融合舞蹈的方法,来促成事情的发生。

另外一点是,残障和非残障群体之间其实并不了解。大多数人从小到大可能只能见到极少数腿脚不方便的同学,对残障的理解更多来自片面的新闻报道。我们的愿景是,要活出生命的状态,并且在舞台上有所呈现。发现原来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拥有想去探索的生活方式和想做的工作。

所以回到融合舞蹈,我觉得目的还是希望促成了解和反思,打破固有的观念,再重构可能性。

共生不错成员带领的工作坊进行中

7位参与者被一串红绳连接起来

站在中间的参与者把塑料板凳套在头上

地上还有一位参与者

已经趴在了被放倒的圆凳中

慧恒

我最近去工疗站带工作坊,参与者基本以心智障碍和精神障碍者为主。让我印象很深的是,我们平常已经习惯用语言去交流,但在和自闭症等心智障碍伙伴接触时,我发现不太能用我们惯常的方式来做。除去语言这种表达方式,还可以直接回到跳舞的场景里,用身体来交流。

我们花了很多时间思考如何引导他们慢慢进入到场景中,比如采用一种叫骨牌的形式,一个人完成一个动作之后到下一个人,一直传完一圈。我们每次开场都会做这个练习,一直持续了几个月。直到上个月,我们发现似乎他们的动作比以前打开得更多,也慢慢知道该如何做这个练习了。所以,需要更多的时间,允许他们找到自己的节奏和状态。其实他们很多时候是需要我带领人去做一些亲自的引导,他们才能慢慢地进入到这个动起来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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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恒在表演中,用双手触碰其他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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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文表演中,另一位舞者举起助行器

一起望向天空

紫椰

在我的假设里,我们很容易习惯性从自己的经验出发设计活动和工作坊。实际上,每个人都在以不同的思维和视角理解同一件事,所以我好奇的是,在带领舞蹈工作坊或者一些练习的时候,如何才能让它变得更包容呢?

释文

参与者背景越多元效果越好,因为相互学习的可能性更多。毕竟我们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再加上每种障别和与其相处的方式都不一样,所以在过程中你会逐步学习跟不同人产生不一样的相处方式,形成更好的氛围。

我们在带领时,针对不同障别会有些不同的方法。比如我们视障伙伴,会用口述的方式把场上发生的事情描述给视障伙伴听;面对聋人伙伴,可以邀请他们多观察。如果是智力障碍伙伴,会主动过去跟他们组队。我们还有一些比较熟悉这类舞蹈,叫无间舞者的伙伴,会作为助教进去带领跳舞。

其实跳舞最核心的点,就是感知和觉察。感知指的是,你可以清楚认识到,我在做什么、我的搭档在做什么、整个场域在做什么?根据你的感知,你从而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我最近和朋友聊到一个点,我说我坐着的时候,总是沉浸在自己的状态里。而在共生舞里,我可以在感知自己之余,同时去感知我的搭档和整个场域正在发生的事情,因此我不能盲目开着轮椅一下子冲过去。这是一个彼此照顾的过程,把所有人看成一个整体,而不是某个单一的面向。

“共生不错舞团”在户外的表演

成员们正在和透明雨伞和雨衣共舞

延伸阅读:
 

《“平等是看到残障人跟我们一样,生活在这个社会里”》

《打破身体枷锁和身份束缚,今天和我一起跳支共生舞?》

现实艰难

残障艺术对社会对意义在哪里?

紫椰

共生舞在推广的过程中,曾经或正在面临哪些困难吗?

释文

一个是在招生上很困难。舞团最开始成立时有申请到一个基金会的基金,有一些持续性的活动,但来的人并不多。报名不理想,我们也会采用邀请的方式,请残障伙伴参与。

还有一个是钱的问题,这是这几年非常大的一个困难。公益筹款本身就很难,在三年疫情下会更难。我们的舞蹈其实很难通过简单的推文文字来理解,只有当你感受和体会过后,可能才能理解如何感知自己的身体、如何自我关照,才能理解我们在做什么。因为这件事很小众,大家想象不到它到底是什么样的活动,所以很难做宣传。

延伸阅读:
 

在《艺术可以让社会变得更好吗?》中,释文曾经提到,舞团在今年陷入停滞状态。讲述,共情,合作……这些践行残障艺术的意义仍然难以被感知。

舞蹈最后回到的

是对身体的觉知

紫椰

如果有伙伴想开始尝试跟身体有关的练习,可以推荐一些方法吗?

慧恒

对身体的觉察吧,比如说,你此时此刻你在呼吸,你可以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去感受呼吸吗?

释文

比如我在剥一个橙子,注意力放在剥的动作里,我是清晰知道我是怎么剥的。可以去练习把注意力专注在此刻的事情上。

因为我今年没什么工作,我有更多时间跟自己跳舞。我会跟自己的手玩耍,比如先把我的左手举起来,我的手往哪里举,我的眼睛就跟向哪里。反过来,我的眼睛先动起来,我的手再跟着眼睛的移动来移动。再比如说,在走路的时候,你可以感知脚上的发力方式。你是脚尖、脚中、还是脚跟先落地?你的大腿会从哪里先发力?如果这样做着,其实你无时无刻都在觉察着。

很多人说生活很无聊,但自从我开始练习这些以后,我觉得一点都不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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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央是一只抬起的前脚掌,脚掌下有一只手撑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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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者排练中,正在练习手掌之间的触碰

「不同TALK」是一档关注多元融合话题的对谈节目。在第二季里,我们的关注点将转向残障与其他议题和行动方式的边界。尝试去追问,不同群体之间相互看见并理解的可能性在哪里?

我们希望以此节目为切入口,邀请更多在各自领域对多元融合、残障议题感兴趣的伙伴加入进来,促成更多的对话。

如果你对这档节目感兴趣,或是有更多希望跟我们分享的话题,请联系:ziye.chen@inclusion-factory.com。

如想了解本期的更多内容

请听完整版音频 ↓ 

https://inclusion-factory.com/wp-content/uploads/2024/05/不同TALK丨在共生舞中捕捉身体的残缺与完整.mp3

 

2024-05-09
https://i0.wp.com/inclusion-factory.com/wp-content/uploads/2024/05/9063thumb.png?fit=1173%2C500&ssl=1 500 1173 Info https://inclusion-factory.com/wp-content/uploads/2023/11/Inclusion-Factory-logo-titled.svg Info2024-05-09 11:46:522024-05-14 17:20:49在共生舞中捕捉身体的“残缺”与“完整” |「不同TALK」S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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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障碍City Walk?遛弯儿也能推广社会包容? | 不同TALK S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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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是「不同TALK」系列对谈第二季的第三期。这一次对谈第一次走到线下,和三位背景各异的嘉宾围坐在一起,从当下大火的City Walk开始,聊聊如何将无障碍和包容意识,以更贴近大众日常经验的方式,让参与者感受“障碍”与自己的关系,再如何根据自身所长,为推动社会包容议题做点什么。

嘉宾&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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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宾:Nelly

南京人,毕业于同济大学和台湾交通大学

实验性项目厂牌「無予」的共同发起人

关注颜损平权及弱势群体公正

长期致力于推进多元化包容性社会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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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宾:傅铭(小米)
志仁公益志愿者、上海长宁新华社区居民人人营造师、1%主理人与无障碍赋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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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宾:水悠悠
即兴演员、戏剧老师Oneness一人一故事剧团主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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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陈紫椰
中德融创工场多元融合咨询项目高级咨询师

2022年9月加入中德融创工场

致力于通过教育提升社会包容意识

本篇文章共3821字预计需要8分钟完成阅读

在「玩」当中做一些社会议题的加法
紫椰

第一个问题想从经验的不同出发。在我的工作里,会通过面向企业和机构的培训来推动残障融合的意识。这是种To B(面向组织端)的形式,所以来的人对于残障是有比较明确的学习和了解目的的,比如公司安排的任务、机构的学习任务等。但是,如果面向个体,如何让原本对残障不了解的人开始关注残障跟自己的关系?

小米

因为残障是一个非常新的话题,所以一开始并没有非常多街区真实的居民来关注我们,更多的还是企业或是已经有相关经验的人士来。我觉得要一步步来,先让更多专业的人进来,我们再把活动的严肃性降低。我特别喜欢「玩」这个词,比如一起义卖和搞活动,这样大家的接受度反而更高一点。再慢慢融入一些残障的视角,逐步变成正经当中带玩儿的事情。

Nelly

在直接回答你的问题前,我想介绍一下“握手全身态”这个项目。它来源于「2023年一平米行动」——一个由社会创新机构「大鱼营造」,及新华路街区联合组织招募和提供资源支持的项目。

这个活动从新华街道开始,传播的接收方可能是平台关注者、在地新华居民、社群实践者和其他感兴趣的朋友。整体项目既有专业支持、也有支持落地的行动资金、场地支持和其他社群链接支持,目的是希望更多地探索和活化新华这个片区,激发更多居民自发的行动实践,针对共同的议题去做更深的链接。

“握手全身态”可能是今年申报的10个行动小组中唯一关注无障碍的。我们在做早期活动设计时就把初衷想得很明白,就是不要为了设计一个共融型的活动,而专门强加单向性的宣导和灌输。我们希望参与者能够自然而然地参与进来,他们体验的活动应该是与日常休闲体验非常契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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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华社区营造中心摆放的轮椅与残障知识介绍

因此,我们想到用目前正潮流的City Walk加上包容性设计工作坊来作为一种组合。这样的一起散步中体验、聊天中共建是非常轻量的,我们的做法是在本身就流行的形式中,稍微做了一些社会议题的加法,但并没有脱离大家本身就很熟悉的体验本身。我觉得这是一种去掉门槛的方式,让更多参与者能够直接来进行体验。

所以,不管是我们第一次做工作坊,请到包容性设计师团队,让大家用社会设计的方式去设想无障碍小程序和基础设施的原型。还是说第二次工作坊,让大家去更多了解针对视障、听障,以及听力和视力退化老龄群体的口述影像。我们都想让大家在休闲有意思的体验后,「因身受再感同」地去更多实感上的了解:障碍群体的真实感受是什么?大家有没有可能去做一些共融项目的志愿者?我们大家还能如何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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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lly在Citywalk结束后为参与者分享关于健障共融的更多知识

在前两次City Walk里,水悠悠是参与者,基于她本身是非常出色的「一人一故事」的演员,在第三次City Walk的时候,她又成为了一个表演者,实现了从参与者到活动中的行动者的身份转变。

所以水悠悠这个角色让人很感动,我们能直接看到一位小伙伴以参与者的身份来参加活动,在下一次活动中她被激活,成为共创者并基于自身属性让包容性活动模式更加丰富。未来我们可能又能激活其他的朋友,这让我非常触动。

延伸阅读:
 

一平米行动|健障共融工作坊项目回顾:2023新华社区「握手全身态」共创项目

与残障者做活动,满足的是谁的需求和生活?
紫椰

我们工场也有一些志愿者活动,会带着残障员工一起画画、做手工,但Nelly刚刚提到,参与者体验的活动应该与居民日常生活基本契合,而不是为了做志愿者而刻意制造一些活动。我好奇的是,Nelly的结论是基于什么样的经验得出来的呢?

小米

通过和残障伙伴一起画画,可能是快速了解他们的一种形式。但绝大部份残障伙伴也不是每天都画画,这可能不是他们的兴趣。而像我们可能每天都会到街上买东西、到饭馆里吃饭,去各种社交场合、玩乐、工作。我们希望做的是在基于真实的社会场景里,让大家更落地地了解到,其实无障碍就在我们身边。

Nelly

我想从另一个角度来谈:工作坊的形式是根据目标来判断的,人群、出资方、活动目的、现实条件都不同,形式也因此不同,所以不能放在一个既定水平线比较好坏。

比方说针对企业主,我不觉得City Walk是最好的方式。如果企业团建让大家带着50人去坐轮椅体验,其实体验不一定很好。或许需要再评估是否有其它方式,可以让大家以分批或进阶的方式实现不同的目的。

和障碍群体一起画画和做手工,在某些既定的场景下是非常好的,比如新年一起写对联。

再回到「艺术文化」这个话题,因为「無予」的目标是艺文和健体,在艺术文化方面,没有任何人可以限制艺术创作者的灵魂,不管ta的身体处于什么样的障碍状态;在体育精神里,平等、包容、友善也从不分家。有时我们甚至发现,基于生理上的限制,ta反而有更充沛的创作能力和想象空间,能做出在社会标签的健全人所想象不到的有意思的创作。

所以我们觉得可以从这两方面去做更多创新和体验组合,以带着大家轻松玩的方式,再体验到一点向善因子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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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Nelly和另一个「一平米行动」太极推手项目联合举办的“无障碍推手”

邀请参与者在视野与肢体受限的情况下

感受身体之间力量的交互

从参与者到共创者&戏剧作为行动方法
紫椰

对水悠悠很好奇,你当时是怎么接触到残障议题,为什么想参与无障碍体验的活动呢?以及参加完之后,你的感受是怎样的?

水悠悠

一开始是米叔(小米)的链接让我对这个活动好奇,想看看无障碍这个议题到底是什么样的。

体验过程中,我的第一个感受是这个活动可以让我非常真实地体验到视障人士的状态。在参加这个活动之前,我对视障者的想法是,他们一定非常不容易,但是具体不容易在哪,其实不是特别清晰。直到我把面罩戴上,真正在路上走的时候,我没想到我会那么快不耐烦。当你真的感觉到一片漆黑,这种焦虑感会让我立马想把眼罩扔掉,产生很大的情绪。我就推己及人,想到对残障人士来说,心理方面的支持肯定是必要的。

我还体会到很多细节,比如当我在视力有障碍的情况下吃饭,我找不到食物在哪里,我不知道该夹什么菜、该选哪个食物。比如在使用盲杖在路上行走的时候,盲杖只能排除膝盖以下障碍物,但比如遇到在上半身以上的危险,他们很难提前感知。所以遇到小区停车场的抬杆,视障者是没法顺利通过的。非常非常多细致且真实的体验,它对于我们去解决问题是有帮助的。那一场City Walk结束后,我们思考能否通过在肩上戴红外摄像头的方式,帮助他们解决普通盲杖无法感知的问题,或者叫红外线盲杖吧。

因为我自己是做戏剧的,我发现通过演绎故事的方式,也可以给残障者一些心理上的支持,所以最后进入到Nicole(大鱼营造成员)的社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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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平米行动:握手‘全身态’社区”中的无障碍出行体验
紫椰

你可以多分享一下把残障跟戏剧结合起来,最开始是怎么想的吗?

水悠悠

我觉得一人一故事和残障的心理支持以及社区营造都有关。

因为一人一故事首先是从社区发端的,创始人乔•萨拉斯在一个儿童福利院里发现,他的孩子以及精神障碍的孩子对音乐疗愈表现自己的故事、情绪有非常大的需求。

无论是一人一故事还是社区,我们都非常关注个体的声音能否被听见。在一人一故事的场合里,你一定会非常认真地聆听故事的分享者生活中的痛点是什么?是什么引起了他的情绪?为什么他今天非常想把这段感受、某个故事,在某个时刻分享给大家?

另外,一人一故事和社区都非常关注解决问题。在演出结束后,通常包含大家坐在一起分享的环节。故事的分享者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会分享他的痛点,其余的故事倾听者在听完后可能会了解,原来问题是什么、我可以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通过一人一故事和残障议题的结合,观众可能会发现,原来视障人士有这些痛点,那我可以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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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故事剧场 (Playback Theatre)常常被用作为多元群体发声的方式

紫椰

很好奇,在你做一人一故事与残障议题结合的时候,有让你觉得比较惊喜或是印象深刻的地方吗?

水悠悠

当时有位参与者姐姐和陈老师(世界残障斯诺克的中国大使陈达)一起去City Walk,在结束后,姐姐分享道她在使用轮椅的过程中遇到很多困难,但陈老师一直在旁边说没关系,遇到问题都可以解决。姐姐说:“好像看到一道光连起了另一道光,走向远方。”

我们把这个时刻变成一段即兴的表演。我当时的做法是把两段丝巾连接到一起,我和朋友一起拿到手中去展现一道光连接在另一道光的时刻。我非常喜欢那个意象,这很像一人一故事在社区和残障中可以做的——让更多不同领域的人关注到这个残障,一起去做更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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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悠悠在社区的共享空间中将参与者完成障碍体验后的故事呈现出来


未来还想做什么?

好玩儿的社会议题活动、实体包容性空间残障人士故事会,还有…招募演员!

紫椰

最后一个问题,大家之后想在各自领域里做什么样的事情呢?为什么想做这些事情?

Nelly

希望在健体和艺术文化上多做包容性实践和探索吧,我们不排斥往标品化的方向走;核心还是要好玩、要持续迭代、要跟着日常大众休闲潮流的更迭。希望通过大众喜欢的、易于接受和传播的方式,对社会包容性的议题进行二次传播。另外我自己做自媒体,会做更多向善空间和主理人的深度探索,并挖掘身边障碍素人朋友的故事。用真实有温度的原创内容去讲述平凡又充满光芒的朋友们的故事。

此外,我希望探索如何搭建实体的包容性空间。我在想,如何在为障碍群体服务的同时,依然吸引非障碍者进来?这个空间在基础建设无障碍化的准则之上,需要不断产生什么内容、对接到健障群体哪些伙伴、一起共建怎样的机制和场域气质,从而吸引所有人都能轻松地进入到这个空间,产生链接和情感交流。这个试验场是我最大的期待。

小米

我想做无障碍推广,尽可能让不同残障人士都来表达他们的声音,在社区内也可以多做一些残障人士的故事会。

水悠悠

欢迎加入我们的剧团,我们目前缺演员、乐师、心理学背景的领航员。没有接触过即兴训练是可以的,只希望你不要有太强的ego(自我),因为我们要去看到来访者。


特别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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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TALK」是一档关注多元融合话题的对谈节目。在第二季里,我们的关注点将转向残障与其他议题和行动方式的边界。尝试去追问,不同群体之间相互看见并理解的可能性在哪里?

我们希望以此节目为切入口,邀请更多在各自领域对多元融合、残障议题感兴趣的伙伴加入进来,促成更多的对话。

 

如果你对这档节目感兴趣,或是有更多希望跟我们分享的话题,请联系:ziye.chen@inclusion-factory.com。


如想了解本期的更多内容请听完整版音频 ↓ 

https://inclusion-factory.com/wp-content/uploads/2023/12/不同TALK第二季第三期_1.mp3

图片来源:

https://www.ualberta.ca/folio/2020/11/edmonton-improv-troupe-uses-playback-theatre-to-shine-spotlight-on-stories-from-marginalized-communities.html

 

2023-12-14
https://i0.wp.com/inclusion-factory.com/wp-content/uploads/2023/12/8779thumb.png?fit=1173%2C500&ssl=1 500 1173 Info https://inclusion-factory.com/wp-content/uploads/2023/11/Inclusion-Factory-logo-titled.svg Info2023-12-14 14:22:172024-05-14 17:28:15无障碍City Walk?遛弯儿也能推广社会包容? | 不同TALK S203
RES-Article

你不会残障,那你会老吗?| 不同TALK S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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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是「不同TALK」系列对谈第二季的第二期。我们邀请到“轮椅上的半天”无障碍体验活动发起者吴浩波,与主理人陈紫椰一起探讨,为什么要发起无障碍体验活动?“无障碍环境”和每个人的关系是什么?从一次活动延展,无障碍体验更深远的目标是什么?

嘉宾&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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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宾:吴浩波

“轮椅上的半天”无障碍体验活动发起者、无障碍环境宣传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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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陈紫椰

中德融创工场多元融合咨询项目高级咨询师。

2022年9月加入中德融创工场,致力于通过教育提升社会包容意识。

 

 

“轮椅上的半天”——浩波的关切和行动
 
 

【紫椰】

“轮椅上的半天”是个什么样的活动?您当初为什么想发起这样的活动呢?

 

【浩波老师】

“轮椅上的半天”是一场约为半天的无障碍体验活动,邀请社会各界人士亲身体验坐轮椅的生活场景,在体验的过程中,发现并梳理社会无障碍环境存在的问题。

在轮椅上度过了18年,深感社会人士与残障人士之间的距离感。尽管许多残障伙伴积极努力地向外融合,但让社会大众走进残障人士真实生活场景的行动还做得不够多。为了缩短彼此间的距离,避免资源错配,我希望更多掌握社会资源的人能够了解和走进残障人士的生活。而“轮椅上的半天”正是希望通过让社会人士亲身体验残障人士的真实生活,来促进相互间的了解。 

在国家资源分配上,已投入了人力和物力来构建无障碍环境,但往往因为不了解真实情况而导致许多资源无法得到有效利用。例如,我们曾经前往深圳的党建服务中心和工作站,发现街道虽然建设了无障碍设施,如坡道和扶手等,但按照标准规范来看并不达标。深圳的无障碍意识已经很好,但落地实施仍存在许多问题。对于规范以及如何建设更好的无障碍环境,大家似乎并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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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陡峭的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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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道铺设到一半便被中断或占用
 
实际上,我觉得环境的无障碍难以完善,往往来源于认知上的障碍。而认知上存在障碍,我觉得是因为大家觉得无障碍跟自己没有关系。
 
 
当我们谈无障碍的时候我们到底在谈什么?残障和老龄化其实不分家
 
实际上,残障群体只是无障碍环境中的其中一个使用群体。

在举办无障碍体验活动时,我们会强调这不是为了帮助残障人士,而是为老龄化社会做好准备。残障议题与老龄化紧密相连,不可分割。

大家可能都觉得自己不会残,但是你会不会老呢?即使眼下你不需要,但你们的父母、长辈可能有需求,需要我们未雨绸缪,提前发出这个声音,去呼唤和真正地完善生活及出行多元化场景。站在我们的角度,也不希望总打着“助残”的旗号来做事,显示出差异和优越感,我们其实也很难接受这一点。

最近颁布的《无障碍环境建设法》特别强调了老年人群体,表明大家已经意识到老龄化社会已经到来。我们需要共同努力,为所有人创造一个平等、包容的社会环境。
延伸阅读:
 
《赵红程无障碍通行,不只有轮椅人士需要|2023青年力量》

 

 
轮残障者与残障经验在残障体验中的角色
 
 

【紫椰】

我之前看过一篇论文在对残障体验作批判性讨论。文章里提到,障碍体验的局限在于,很多人只是短暂地体验过残障的状态,比如坐轮椅、比如看不见,但其实残障者更长期的日常状态是很难通过一次体验感受到的,比如在外尿急但找不到无障碍卫生间、因为长期跟他人沟通不畅带来的愧疚感…所以,如果残障体验没有带好,很容易加重参与者对残障状态的不理解,比如觉得残障人士太不容易、太不方便了,我们要更加关爱他们。

但那篇文章最后提到一个点,强调如果活动里有残障带领者的存在,活动体验或许就不会一面倒向很悲惨的氛围里。所以我想问浩波老师,在你们过往的残障体验活动里,有残障者加入活动带领,主要的效果是什么呢?

 

【浩波老师】

我们想呈现最真实的状态,我很反对为了体验而体验。身边很多人邀请我去做励志演讲,我很讨厌这个词。难道我们活着就是励志吗?不,我只是选择了与你们不同的生活和出行方式而已。

因此,在我们的活动中,往往会分享使用群体所遇到的真实问题。残障人士在分享无障碍体验时,会根据一个现象或问题,提供许多具体的例子。例如,每当我看到星级酒店里的浴缸,我都很想进去泡澡,但我却不敢,这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遗憾。这个问题的原因是什么呢?许多人在年老之后也会想要泡澡,他们是否也会遇到类似的困惑?只是我提前遇到了这个问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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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波在活动中为同学们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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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障碍体验合作律师辛钧辉,现场解读无障碍
 
它还是一个环境构造的问题,其实像在国外已经有那种像开门一样的浴缸。如果是我们的残障伙伴去做宣讲,他会有更鲜活的生活经历,这是一些所谓的学者未必能讲出来的例子。我觉得怎样把自己生活化的例子更多地让大众听到和理解,是很重要的事情,但现在还很缺这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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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现在常见的残障融合方式是,残障倡导者努力地让自己更强大,强大到能发出一些声音让大家听见。我非常感动,但我觉得,这种“言传”一定要和“身教”结合起来,我们目前社会倡导和教育很缺“身教”的这一部分。

我们之前有一次活动,邀请当地人大的领导来参与。结束之后领导说:“天啊,我没想到坐在轮椅上,我颠得屁股都疼。”你看,不用我们说什么,在他们体验完道路以后,立刻提交提案来修改那条路的无障碍建设,这条路因此发生了变化。

还是那句话:“不是不理解,而是不了解。不是不人道,而是不知道。”可能最基本的了解都没有,更不用谈理解了。
 
 
工具与环境的作用
 
 

【紫椰】

前段时间有条新闻,很多年轻人开始坐电动轮椅上下班。我还看过一条微博,博主说她在逛美术馆的时候,走了几个小时觉得很累,这时特别希望博物馆里安排轮椅租赁,让大家坐着轮椅去看展览。

这当然有开玩笑的意味,但是也提出一个有意思的点:轮椅的用途是什么?它是否只能被某一群体使用,还是可以根据使用场景和需求的变化,有不同作用并被不同人使用?但同时,另一群人可能会说,当前对轮椅作为出行必需品的人来说,他们的行动空间已经很小了,为什么还要有人跟他们抢占公共空间和公共用品?

不知道您是怎么看待这些看起来相互冲击的观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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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视频平台中,曾出现不少关于年轻人坐轮椅上下班的视频
文中文字:00后上班新方式,电动轮椅的市场已经开始面向年轻人了吗?
 
视频补充:https://www.douyin.com/search/%E5%9B%9B%E8%BD%AE%E8%BD%AE%E6%A4%85%E4%B8%8A%E4%B8%8B%E7%8F%AD

 

【浩波老师】

我也关注到了这个问题,其中一位律师表示,从法律层面无法禁止这种情况,但可以从道德层面进行制约。然而,我个人认为,坐轮椅是一项每个人都应该拥有的权利,而并非仅仅是残障人士的特权。轮椅不仅为残障人士提供便利,也为所有有需要的人提供帮助。

当然,有些残障人士朋友会担忧,使用轮椅的人增多会侵占真正需要轮椅的人的资源。然而,我忍不住思考,当越来越多的人使用轮椅,是否会反过来促进无障碍环境的改善呢?没有机动车,就不会有机动车道,反之亦然。这两者之间是相辅相成的。如果日常生活中使用轮椅的人越来越多,那么这会不会推动社会资源的重新分配和无障碍环境的建设呢?

我注意到,很多在这个领域中的朋友认为无障碍通道和轮椅只属于残障人士。然而,我认为我们这个群体反而需要去除标签化。轮椅是一种针对环境的出行方式,而并非我们这个群体的特有标签。例如,如果我无法行走,轮椅就是我的主要出行工具,但对于社会来说,轮椅出行也是社会可以选择的出行方式之一。当我们不再面临那么多的出行阻碍时,你可能会说我是走路出行的,我是坐轮椅出行的,仅此而已。

因此,作为无障碍环境的主要使用群体之一,我们应该持有包容和开放的心态。我们不应该将别人的尝试看作是抢占资源,这反而会不利于相互间的包容。

延伸阅读:
 
《轮椅女孩赵红程的“无障碍”话剧:我让你感到紧张吗?》

 

 
体验完了,然后呢?法律让每一个人可感还需要更多来自大众的倡导
 
 

【紫椰】

如何让更多本来不了解残障议题的人,开始通过残障体验,愿意慢慢接触这件事呢?而且不仅仅是一个玩乐的态度,而是以更具反思性的状态来体验残障过程,而后找到自己的角色做成一些改变。这当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无法仅靠一次体验就能达成的,想听听老师的想法。

 

【浩波老师】

你不能期望每个体验过的人都能扮演什么角色。实际上,99%的人可能只是停留在认知上的突破,但即使只有1%的人认为他们可以深入投入资源整合,那也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力量。例如,如果有十万人,只有1%掌握资源人,愿意进行资源整合和输出,那么这个力量是不可忽视的。我们的目标是将这件事推广到全国,以扫除无障碍环境建设的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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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在“轮椅上的半天”体验活动中遇到不同障碍
比如需要他人帮忙把轮椅抬上车、在坡道上摔倒等等

我们在推广之余,还与专业院校进行了深入交流。我们与深圳大学法学院进行了沟通,让法学学生们先进行残障体验,然后结合他们的专业知识,从法律层面与相关主管单位进行沟通和宣导。在法律层面沟通完成后,很多人可能会问,如何进行建设呢?这就涉及到与建筑学生的深度合作。我们与哈尔滨工业大学的建筑学院进行了深度合作,在体验活动中融入无障碍环境测评,让学生们切身感受现实生活中无障碍服务的现状,记录发现的问题,然后由他们提供更切实的解决方案。

以上是第一阶段,由于学生是流动的,我们希望培养更多有生活经历的残障小伙伴成为能够输出整套无障碍规范的业内专业人士,这是我们后续的目标。

我想起一个有趣的例子。曾经有两名记者来参与轮椅体验,花了整个下午参加我们的活动和无障碍测评,但她们后来告诉我:“波哥,我有大量很多东西想写,但报道发不出来,领导不理解这些事情。”也许她们写出了很多不太正面的真实感受,而领导无法理解这些感受为什么会发生。但我相当能理解,我们日常中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产生共鸣的,反而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依然希望,有一天能邀请级别更高的领导来体验无障碍出行,由他们来发出一些呼吁,这样一来,资源的引入会事半功倍。

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其实全部是为了发现问题,而后需要解决问题。在这个链路上,大家有各自要扮演的角色。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事情,也不是残友这个群体的事情,而是社会的、跟大家切实相关的事情,需要社会所有力量进来群策群力来共同解决。我们提供的是一个真实场景窗口,让社会上各种各样的人都来真实感受,感受和自己的关系。
 
 
对未来的期待:无障碍领域的建设欢迎更多不同障碍体验加入进来
 
 

【紫椰】

老师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浩波老师】

我经常告诉参与活动的学生,无障碍环境可以成为他们未来关注甚至选择的一个职业领域。目前这个领域还处于起步阶段,存在着大量的机会。而无障碍领域中一个重要的方面是工具设计,我经常和哈工大的学生说,他们通常在研究如何制造飞机大炮,这些固然重要,但他们也可以尝试关注无障碍环境建设的工具设计,这些民生工程同样重要。

此外,我还希望让更多人加入残障体验活动,甚至发起自己的体验活动,比如黑暗中的半天、手语中的半天、自闭症的半天等等。如果全国各地都有这种体验场景之后,大家或许就能够更好地理解残障者与普通人一样正常地生活。我经常跟别人开玩笑说,我们没有什么高低贵贱或是可怜与否,只是需要的是不同的多元化环境支持而已,当大家对残障有了真正的理解之后,才有可能达到越来越多的尊重与平等。

 

「不同TALK」是一档关注多元融合话题的对谈节目。在第二季里,我们的关注点将转向残障与其他议题和行动方式的边界。尝试去追问,不同群体之间相互看见并理解的可能性在哪里?

我们希望以此节目为切入口,邀请更多在各自领域对多元融合、残障议题感兴趣的伙伴加入进来,促成更多的对话。 

如果你对这档节目感兴趣,或是有更多希望跟我们分享的话题,请联系:ziye.chen@inclusion-factor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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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inclusion-factory.com/wp-content/uploads/2023/12/不同TALK_第二季第一期_20230904.mp3

 

 

图片来源:
https://www.takefoto.cn/viewnews-1972862.htmlhttps://m.yunnan.cn/system/2022/02/28/031945371.shtml

https://bathmakeoverar.com/wheelchair-accessible-walk-in-bathtub

 

2023-12-13
https://i0.wp.com/inclusion-factory.com/wp-content/uploads/2023/12/8590thumb.png?fit=897%2C383&ssl=1 383 897 Info https://inclusion-factory.com/wp-content/uploads/2023/11/Inclusion-Factory-logo-titled.svg Info2023-12-13 16:11:012024-05-14 17:34:48你不会残障,那你会老吗?| 不同TALK S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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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障和我有什么关系?——两位青年残障领域从业者的对谈 | 不同TALK S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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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是「不同TALK」系列对谈第二季的第一期。我们邀请到全职公益人,残健融合及无障碍培训师崔雅梦,与主理人陈紫椰一起探讨,作为残障者家属和非残障从业者,在投入残障工作以来的一些所思所作——她们是因为什么契机接触到残障领域,又在服务残障群体跟与残障伙伴共事的过程中,收获哪些新的认知和感受?

嘉宾&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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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宾:崔雅梦

全职公益人,残健融合及无障碍培训师。

通过赋能型项目,帮助残障伙伴更好地融入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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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陈紫椰

中德融创工场多元融合咨询项目高级咨询师。

2022年9月加入中德融创工场,致力于通过教育提升社会包容意识。

本篇文章共4054字预计需要10分钟完成阅读

一

残障家人和老师成为理解残障的入口

崔雅梦(以下简称“小崔”)

最开始是我高中的时候有机会进入一家福利院,里面有比较多重度及多重障碍的残障人士。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看到,原来身边是有残障人士的!在这个契机下,我知道了这个群体,但这还不足以让它成为我的工作。

在这之后我开始反思,为什么我在网络上看到残障伙伴如此励志、生活是那么丰盛,但在福利院里的孩子还有“看不到光”的感觉。当时我的想法是,怎样可以让他们的生命更丰盛?那时候是从想帮助他们的角度出发的。那时刚好知道有一个专业叫“特殊教育”,所以就在读大学的时候报考了这个专业。

在我上大学期间,我爷爷得了阿尔兹海默症,面临着肢体障碍和失禁的问题。后来我奶奶到晚年时也是处于障碍者的状态。因为我看到家人的现状,尤其是我奶奶临终时还困在没有电梯的七楼,我决定不按部就班地走教师的道路,转而从事服务残障伙伴的工作,之后的四五年就一直在这条“不归路”上走了。

陈紫椰(以下简称“紫椰”)

我最开始接触到残障,是因为我大学时遇到一位视障老师。我在澳洲上的大学,在上这门课之前,这位老师专门给我们发了一封邮件告诉我们他有视力障碍,因此我们所有的作业,除了上交学校统一的查重网站以外,还要单独再给他发一份作业的Word文档,方便他用读屏软件来批改。

这是我第一次对残障,包括对视障这件事有比较近距离的认识。

在后来上课的过程中也发现,学校会给老师提供很多支持。比如,上课时需要用PPT,但是老师自己并不方便翻页,学校会安排工作人员协助他切换页面。以及在图书馆、健身房等等场所,学校也会提供支持,让老师可以顺利地完成他想做的事情。

残障者原来也可以做大学老师,这对当时的我来说是崭新的认识。在此之前,我对残障,包括残障者如何度过日常生活的概念是非常模糊的。这段经历让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残障者可以工作,只是需要一些支持。换个角度说,似乎只要支持相对更充足,那么在做这件事之前的障碍就会小很多。

 

除此之外,在我读书的城市里,我发现残障者出现的频率比在国内多得太多。拿着盲杖独立出行的视障者、轮椅使用者,都是非常常见的事情,周围人也不会对他们有怪异的眼光。那时我开始产生疑问,为什么在国内见不到残障者?就算见到了,可能也会觉得是件非常奇怪的事情。这让我想到是不是环境的支持,还有大众对残障这件事的观念不一样,会导致残障者在日常生活当中能做的事情有很大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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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官网上还有由残障学生撰写的针对老师与其他同学的学术相处指南


如想了解更多内容,请点击以下网址

https://www.unimelb.edu.au/accessibility/guides


二

残障=惨=关爱?了解残障议题是个打破既有认知的过程

01

“平等”的视角来源于回到“人”身上

小崔

在我年少的时候会觉得这些人可怜,我本着想要“奉献爱心”的想法步入大学,希望能够给他们带来温暖。直到进入工作的时候,我才会发现,啊!(这种心态)好像是不对的。

我在机构工作时有一个特别的感受,就是没有任何人希望被你的爱心所消费。我们常常会用“大爱无疆”这样的词汇(来形容残障支持伙伴),这样很好,社会也应该鼓励更多的人去支持残障伙伴。但如果总有一个期待是受助者要因此感恩戴德,我觉得是没有必要的。站在受助者的角度看,他多么希望自己被真正尊重。有一些关于残障的传播是好的,好处在于可以让更多人看到残障伙伴的需要,但不是去消费他们的苦难。

今年是我接触残障群体的第 11 个年头,我最大的变化是不再认为做残障工作是件奉献爱心的事情,它是一个更专业化的工作,而且有平等的观念在背后作为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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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椰

我觉得很多人在面对残障时,“惨”和“关爱”是最开始会有的感受。后来才慢慢发现好像也没那么惨,他们的经历、生活,或许比我们想象中更丰富,所以我们不需要一直以关爱的姿态去面对他们。一个更平常的、人跟人之间相处的方式,似乎是更合适的。

 

这个感受是我之前在做志愿者工作,到现在我在中德融创工场跟残障员工有更日常的接触之后,慢慢产生的。我在工场里每天跟心智障碍员工一起吃饭、闲聊,我发现他们的生活比我想象中更多样。比如他们也会听流行歌、会大声唱歌,有的人下班后会约着一起玩手机、打游戏,有的喜欢画画,有的已经有了家庭和孩子,等等。我发现,原来他们的生活跟我们没有差那么多。会有不同,但不至于完全活在另一个世界。

我在跟残障者有更密切的相处之后,我开始更能先从“人”这个角度看到他们。先完整地看到这个人更真实的、一天的状态,再慢慢去理解他们跟其他人在想法、行为上的不同,以及为什么会有这些不同。在接触残障领域之后,我觉得我对人的理解也变得更加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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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休息时间

紫椰在中德融创工场看到一名员工

坐在工位上摇头晃脑

走进看才发现原来他在投入地唱《好汉歌》

02

对残障的偏见往往从他人无意识的举动开始

小崔

我们常常能看见带着家长带着小朋友上街,看到一个坐轮椅的姐姐。小朋友肯定会问他父母:“为什么这个姐姐在坐轮椅?”家长经常会回答:“嘘——别讲话……你别说。”其实孩子内心的疑问并没有被解答,久而久之便“谈残色变”了,会认为残障是件很被忌讳的事情。

当孩子长大进入职场,假设成为一名HR,当他看到有残障者来公司应聘,便会想起小时候妈妈避讳的态度。那么他的感受可能是不太敢把这些人招进来。实际上他真的了解残障者吗?完全不了解,但是这位应聘者就被一棒子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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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残障者对自身的认知

很多来自家长和环境

小崔

这些年一直在和残障儿童及其家长打交道。其实对于从小面对残障的孩子,他们对残障的认知往往建立在家长对残障的认知基础上。如果家长告诉他们,他们的人生一样会很精彩,我相信这个孩子会在健康快乐的氛围下长大的,而不会处于自卑自闭的状态。

 

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有一位残障伙伴曾经跟我说,他觉得自己从小便被父母看作“宠物”。我觉得这个词很扎心,父母的爱是毋庸置疑的,但“宠物”也同样意味着无期待。或者另一种极端是,孩子都已经残障了,那更应该好好学习……实际上无论是哪一种态度,都只让孩子看见自己的残障,而并没有让他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完整的人。

这些孩子可能从生下的那一刻起就被这个观念影响了,甚至还有一类家长直接说,“你毁了我们这个家庭”,而让这个孩子从小就背负消极看待残障的状态,但是这个事情真的不怪孩子。



三

残障是一种处境

01

“残障”在环境与观念的作用下产生

小崔

很多时候我们只看到了残障的困难,但没有深入思考,为什么会有这些困难?为什么在中国看不到残障人士?似乎不是因为“障碍”本身带来的。就像在澳洲,有视障的老师可以在大学里任教,似乎不是因为视障所以无法成为大学老师,而取决于校方能够提供多少支持。

紫椰

我之前在做支持视障者的志愿工作时和一些视障伙伴聊过。我发现他们心理上的许多阻碍,不单纯只是因为“看不见”,其中有许多关乎他们如何理解自己,以及环境如何回应他们,相互长时间作用下,让他们产生特定的心理状态。

这和我之前做的县域教育有许多共通点。面向许多高中生,他们也会面临不自信、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各方资源都不够,等等,这未必跟他们的具体能力、处境形成直接的因果关系;这些卡点似乎是共通的。所以我就在想,残障不单纯是一个跟身体机能有关的事情。它更多时候跟这个环境、其他人看待残障的观念,以及上层制度等等,有很强的相关性。

02

残障的概念是被定义的

它的结果该由谁来承担?

小崔

在我工作之后,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是,“残障”永远不会消失,它是一个相对的概念。

以心智障碍来举例,我们主要的标准有两个,一个是智商的数值低于70,另一个是伴有明显的社会适应行为障碍。为什么会定为70?因为大部分人的智商都在100左右,所以70以下就是智力障碍。如果人类进化到大部分人的智商都变成200,那么智商100的人会不会是智力障碍呢?所以,残障是个相对的概念。在这个概念下,残障不可能消失,总有一批人在相对的概念下会成为残障。但是,我们好像把他们的生存,以及生活的各方面问题都归咎到他们的家庭和个人身上,顶多再涉及到相关工作者和社工的身上。只是这么简单吗?

我们作为目前身心挑战不大的人,是否应该意识到,我们没有面临那么多挑战,不是因为我们多好,而只是占了一定百分比的人承担了社会里的残障角色。我们应该为这些承担风险的人提供支持。这些年国家很重视特殊群体的就业和教育问题,但它的确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图片

左边是一位拄着拐杖的人惊恐地说:

“嗯…我有残障,但我不觉得我是没有能力的人。”

右边是一群人(代表社会)

指着左边的人说:“你有残障,你就是没有能力。”

漫画下还有一句提问:

什么时候被定义残障是件好事?

谁在做这些‘定义’有关的事情?

@Barbara Babcock


四

回到日常普通人还能做些什么?

01

意识的唤醒:残障不是遥远的概念我们需要勇于发现他们

紫椰

残障不是一个遥远的概念,它就在我们身边。而我们能否看到残障,可能取决于我们是否准备好,或者说有意识地去迎接它。如果我们准备好了,其实很快就能发现跟残障的交集或结合。我自己也在想,怎样能让更多人感受到残障议题和融合理念。可能第一步就是得先认识、接触到这样的群体,推动他们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而后再把这样的观念慢慢的带给更多人。

我有个朋友,在一个社区中心里第一次看到一位轮椅使用者。后者问他,这是不是你第一次在生活中见到残障者?我的朋友回答,是的。我发现,看到残障本身就是推动融合、以人为本意识往前的第一步。

小崔

虽然我们看不到残障者,但是他们并不是不存在。实际上你的邻居、同学、医院里的病人都可能存在着残障。如果你在日常中见到残障者,可以以很平等的姿态和他们交流,随后你可能就会发现,过程中你过往的印象被打破了。

02

行动的发生:每个普通人有意识地多做一点

小崔

除了主动接触之外,我们还可以在我们工作、岗位,或不同的身份上,踏踏实实做到对残障群体的尊重的。

举个例子,作为家长,孩子的班上迎来残障同学,我们可以做到不拒绝;作为老师,我们可以寻求支持开展融合课程;作为服务人员、个体经营者,我们都可以准备便携的坡道板,这样已经有机会让肢体障碍的伙伴有机会到店里用餐、购物。实际上,这些无障碍设施的推动也不仅仅方便残障伙伴,对暂时有障碍,或者推婴儿车的人也提供了便利。

有一天我和一位使用轮椅的好朋友从商场出来,我们发现无障碍通道全部停满共享单车。如果是以前,我会直接把朋友抬下去就好。但那天我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劲儿,一个人把几十辆共享单车全搬走了。搬走以后,我发现外卖小哥非常轻松地便骑上坡、推婴儿车的家长也很方便地出入。我发现一些改变的成本并不高。“与其埋怨不如改变。”所以从那一天之后,我觉得我可以做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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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崔在视频号中更新自己搬共享单车的时刻

紫椰

以共享单车这件事为例,无论如何肯定会有制度顾及不到的地方,很难让环境 100% 无障碍。这时就更需要每一个普通人有意识地多做一点,包括你在街上遇到残障者,可以关注他们是否需要一些支持、跟他们产生更平等的交流。这本身也是促进无障碍环境很重要的事情。

「不同TALK」是一档关注多元融合话题的对谈节目。在第二季里,我们的关注点将转向残障与其他议题和行动方式的边界。尝试去追问,不同群体之间相互看见并理解的可能性在哪里?

我们希望以此节目为切入口,邀请更多在各自领域对多元融合、残障议题感兴趣的伙伴加入进来,促成更多的对话。

 

如果你对这档节目感兴趣,或是有更多希望跟我们分享的话题,请联系:ziye.chen@inclusion-factory.com。

如想了解本期的更多内容

请听完整版音频 ↓ 

https://inclusion-factory.com/wp-content/uploads/2023/12/不同TALK丨残障和我有什么关系?——两位青年残障领域从业者的对谈.mp3

2023-12-13
https://i0.wp.com/inclusion-factory.com/wp-content/uploads/2023/12/8803thumb.png?fit=1276%2C543&ssl=1 543 1276 Info https://inclusion-factory.com/wp-content/uploads/2023/11/Inclusion-Factory-logo-titled.svg Info2023-12-13 09:00:352024-05-14 17:35:42残障和我有什么关系?——两位青年残障领域从业者的对谈 | 不同TALK S201
RES-Article

什么是信息无障碍 ?

信息无障碍,也叫信息可访问性。任何人(包括残障者、老年人、健全人、儿童等社会上的各种群体)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平等、方便、无障碍地获取和利用信息,并且,不同人群获取和使用信息的机会是平等的、成本是近似的。

信息的传播形式在这100多年来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早期的文字电报,到后来的黑白电视,到如今的互联网和多媒体。如今我们获取信息的主要途径也来自互联网,不同残障人群在获取信息的过程中存在着不同障碍类型和需求,互联网信息的多样性也给残障人群获取这些信息创造了便利条件,视力障碍人士可以通过“耳朵”去“看”,听力障碍人士可以通过“眼睛”去“听”,心智障碍人士可以通过“简易信息”去理解。因此,当我们要实现信息的无障碍,就是通过残障人群可以感知的信息形式来呈现,本章分别以视力障碍、听力障碍、心智障碍为例,来看看信息无障碍的实际体现

撰稿|Forest
2023-01-04
https://i0.wp.com/inclusion-factory.com/wp-content/uploads/2023/01/6396thumb.png?fit=1080%2C460&ssl=1 460 1080 Info https://inclusion-factory.com/wp-content/uploads/2023/11/Inclusion-Factory-logo-titled.svg Info2023-01-04 10:21:072023-01-09 16:21:16什么是信息无障碍 ?
RES-Article

就业辅导员:为成长,而不仅仅是为成功

「不同TALK」是一档关注多元融合话题的播客,围绕议题连接行业伙伴进行探讨与对话,向同行者或想要入坑的新鲜人分享实践中的思考和经验,陪伴更多在残障领域行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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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三个图标的动图,第一个是话筒,第二个是一个人在推一位坐轮椅的残障人士,第三个是对话框。

🔗在上篇推送中,我们和曲卓聊了她作为非典型就业辅导员的职业路径。

 

下篇我们将继续聊就业辅导员的工作内容、挑战及从业者的感受。

 

📉就业周期低谷,就业辅导员还可以做什么?

📏支持成年心智障碍者就业,和他们的家庭该建立什么样的边界?

💥行业太小,从业者“势单力薄”怎么突破?

 

需要说明的是,这不是对就业辅导员的定义,而是从一位从业者的经历中,找出可以参考的经验、路径。

 

 

 

 嘉宾&主持人 

曲卓,北京融爱融乐心智障碍者家庭支持中心的就业辅导员,负责支持心智障碍伙伴进入到融合的企业环境就业。

为了支持心智障碍伙伴持续稳定地就业,她也会针对心智障碍伙伴、家长、企业雇主以及同行开展一些关于专业技术方面的培训与评估,同时配合支持性就业项目的倡导,做宣传、政府关系类的工作。

王丽

中德融创工场项目发展经理

不同TALK发起人

01

就业辅导员

一个综合性的岗位

 

就业辅导员是一个非常综合性的岗位。我们在他上岗之前要到企业去做企业环境的评估,包括工作内容、支持环境,包括交通环境、物理环境和人文环境等,拆分这个工作哪些具体的任务是适合心智障碍者的,哪些可能需要做一些微微的调整,就业辅导员要给企业提建议。

 

这些职能往往综合在一个人身上,分不开。在密集支持阶段,随着心青年工作的开展,他还是要不断地去动态评估这个环境和他的适配性,他的工作任务,他是否能够达成这个目标?如果说他达不成,是从他这一端做调整,还是从企业环境这一端调整?就业辅导员在现场是能够收集到一手信息的。

 

可能在他上岗之前,我们去开发岗位的时候,可能可以把这一部分剥离出来,有专门的同事来做,但是你真的到岗位上了,对岗位的再设计和优化就需要在现场做判断。

 

考验的是职业敏感性。比如说这个心青年,我们给他列好了工作日程表和工作流程之后,他在具体操作的时候,他是不是能够依照着这个流程表一步步进行?还是说他中间会断档?可能这个工作是五个步骤,他中间就会漏掉一个,他就只能记住四步。

 

这种情况之下,就业辅导员要分析,他是什么原因会漏掉?是他偶尔大意了,还是说他就没有意识去看流程?是因为他不愿意看一步做一步,他很着急地完成目标?还是说他就不是通过视觉来接收信息的?他可能是靠听觉接收信息,或者是他在体验中去习得这个技能。

 

和企业的协作也完全是个性化。有的企业非常好,从他管理层、企业的战略制度一直到员工,每一个人对这件事情的认同都是高度的一致的;有的企业可能管理层很支持,但是具体部门的人和心智障碍者互动的过程当中,他觉得难度很高;也有的虽然企业很配合,但是心智障碍者的就业意愿,他的自我管理、情绪波动可能和这个环境不适配。

 

就业辅导员要变换不同的支持方式来解决问题,最后找到最优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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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曲卓在心青年上岗前为企业数名员工做融合就业培训

 

02

当就业遇上

社会经济周期的低谷

 

我觉得不管是残疾人就业也好,还是普通人就业也好,整个社会的经济脉络就是周期性的。

 

经济形势好的时候,我们就多做一些上岗支持,让他们有更多就业机会;经济形势不好的时候,我们就一起练内功,在他们的就业意识、职业素养、自主生活等等这些方面的能力多做一些提升。

 

对于特殊学校,在以就业为导向的职业教学方向上,学校不断地去优化课程、扩充职业样本、与企业社会组织合作优化教学。

 

企业虽然不能开放更多面向残障员工的岗位,但是他可以接纳我们去做实习、见习、参访体验或者志愿服务的互动,让他们能够有机会接触到心智障碍伙伴。

 

如果大家看待这些残障伙伴的视角能越来越科学、越来越先进,那么将来促进心智障碍伙伴进入到企业就业,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在等的过程当中,也不仅仅是心智障碍者在等,企业也在等。但是在等的过程当中,如果大家还是用一个积极的态度去建设,为将来转机的到来铺设道路,我觉得这个还是可以预见得到的一个转机。

 

如果说只是心智障碍者在做努力,企业不做努力,社会不做努力,包括家长不做努力,可能这就是停滞不前的。一定是多利益相关方大家一起去努力做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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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曲卓在与企业负责人签订服务协议

 

03

为成长

而不仅仅是为成功

 

对于我来说,支持他们上岗和支持他们实习,差别只在于他是否拿工资。但是其实我做的工作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可能我给他开拓的是一些志愿服务的岗位,就是不要钱我们就来干活,你只要给我们这个机会。

 

虽然说我们在做融合就业,但是我们的长期目标不只是就业本身,不是就业了就是成功了,我们的服务就 OK 了,而是把它放在全生涯的这个角度,就业是他人生的一部分,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就业可能提升他的生活品质、生命品质、幸福福祉和个人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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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四个人依次站着,分别在搬运盆栽、拿着餐盘,搬运快递包裹,拿着拖把拖地;人物上方有四个圈分别写着生活品质、生命品质、幸福福祉和个人尊严。

 

在这个角度讲,我们是为成长,而不仅仅是为成功。不管是实习也好,还是真实的就业也好。他有成长,这是我们最希望看到的。融爱融乐是一个家长组织,我觉得家长也是希望看到自己孩子的成长的。

 

04

和心智障碍家庭的边界

 

和家长也是有边界的,但是这个边界不像斑马线、红绿灯一样那么分明。

 

通常的边界就是就业辅导员支持工作上的事情,家长支持生活上的事情。

 

比如他这个在企业范围内的工作任务、他和同事之间的交流、他和企业之间签订的各种合同协议之类的,就业辅导员来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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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一位同事正指导心青年操作熨烫机

 

为了保障他能够更好的工作,比如要准时上班、要从家庭里面准时出门、要保证他上班前一天有一个良好的休息,这些可能就是生活的部分,家长要更多关注;包括他下班之后,如果不管是情绪上还是体力上,他比较辛苦,可能家长要做一些宽慰与放松、疏导这方面的事情,包括他日常的休闲娱乐的安排。

 

是有这么两块,但是还是有互相交叉、互相支持的部分。

 

比如金钱管理,是我们在他上岗之前,在就业转衔培训的阶段,会讲到的一个议题,但是他使用金钱可能更多的是在生活当中,他在工作当中只是赚钱,那么他花钱的这个部分就是家庭这一边在主导去支持的。

 

如果家长跟就业辅导员反馈,孩子现在工作了之后把工资卡攥在自己手里,把密码改了,家长不知道。可能就业辅导员就会出面做他的工作:“你都已经上班了,你对于家庭要承担一部分责任的,你怎么可以把你这一个月两三千块钱全都放在自己的微信里随时想花就花,而且你在家里边吃,在家里边睡,你都不交饭费的。”还是要做一些这样互相配合的工作的。

 

包括在工作操作当中一些纯技术性的,比如说精细化动作,我们也会提供支持。有一个做保洁的姑娘,她总是系不好垃圾袋。这个动作我们就要告诉家长,在家里边要督促她多练习,教她我们是用什么样的方法、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大家配合。所以不是绝对意义上的我只支持就业,而是大块的分工有这么一个方向,但是还是有很多协作。

 

也会出现越界的情况。比如我们有的就业辅导员看到心青年孤儿寡母的就被感动了,就觉得太可怜了。然后妈妈年纪也大了,然后辅导员头脑一热就会说,以后你要是不在的话,他就是我儿子。这个案例之前发生过。有的家长看到孩子上班之后还是觉得不太放心,他能不能干活呀?有没有人什么欺负他?就去企业趴着人家窗户看着他孩子工作,这些都会有。发现了这样的问题,我们就及时去沟通。也都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还都能协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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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曲卓在为就业转衔心青年的家长培训

 

05

行业太小

从业者孤独

 

我们在推动这个行业不断地去向外延伸,我们也看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我们现在致力于搭建整个心智障碍者就业的相关方的一个支持链条,去推动和特教学校之间的合作、和企业的合作、和同行组织的合作。

 

就业辅导员核心的专业技术,已经梳理得很明确了。这种所谓的综合能力和敏感度,就是在密集支持阶段对于各种案例的梳理总结出来的。像我们现在已经有90多个案例了,理一理还是会有些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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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融爱融乐18年发布的案例故事合集封面,图片上方是一位正在工作的心青年,下面是融爱融乐的logo和手册名称《天生我材必有用——心智障碍青年支持性就业案例故事》。

 

现在我们每个月会进行一次案例研讨。把我们过去的案例包括现在的案例,每个月拿出来一到两个做梳理。我们会先从内部开始,先做出一个框架来,然后慢慢地邀请更多的同行来参与。

 

我觉得大家首先是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基于心智障碍伙伴他们将来的就业。和特教的合作点是,老师教完了学生,他也希望学生有个出路,辛辛苦苦教了十几年,学生毕业之后回家,老师是很有挫败感的。可能学校对于他们没有这个 KPI 的要求,但是老师自己的心血还是希望能够有一个最终结果的呈现的,他也有这个意愿,有这个目标,有这种情怀。

 

所以今年融爱融乐展心计划就是致力于去搭建这样的一个心智障碍者就业的一个全链条的系统。

 

我们联合全国六个城市的特教学校,一起去推动以心智障碍者就业为导向的职业教育的课程优化、职业样本的设计。

 

基于这个目标,特校老师之间就有了互相学习交流的平台,也有了和我们就业辅导员之间的合作契机。把我们在就业当中遇到的问题反馈给学校,学校也能把他们这个优质的课程带给心智障碍的学生,她们毕业之后我们也有更好的“生源”来就业。

 

借着这个平台也可以搭建校企合作的机会。比如企业可以在心智障碍学生在职高阶段的时候就进入到特教学校里面,加入和职场相关的教学培训,让心智障碍者能够在职业学校这个阶段,就能够了解工作现场的实际情况、规章制度、工作模式、职业素养这方面的一些要求,更有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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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曲卓参与青羊区第一届心智障碍残疾人就业辅导员培训班开幕仪式,与特校校长和当地一机构理事长签订合作协议。

 

06

助人者的自我意识

 

我们就业辅导员团队是一直到去年前年才有专业的社工背景的同事加入。对于助人者这个角色,在认识这个社工之前我们都没有感觉的。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做这个工作是个助人者,不知道。我们觉得就是一份工作,就支持他们上岗。我们从最开始学的时候,学到的就是,我们是支持者。

 

融爱融乐比较注重团队内部理念的高度统一。可能其他的一些企业、机构,大家要是组织团建的话,可能就是吃吃喝喝,融爱融乐团建是真团建,我们每个月都会有团队的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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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融爱融乐的团建,10个人围坐在一起讨论。

 

从小我接触的教育都是灌输式的。来到融爱融乐之后,我接受了这样的一种新的方式,我觉得我很舒服。不管是我给别人讲,还是别人跟我讲,我都觉得我消化吸收的效果都会更好。而且在这个场域中,我觉得我受到了充分的尊重,这种感受是非常好的,很友好的一个氛围。

 

通过这样的学习,我也一点点学会了什么是尊重,什么是平等。虽然说平等、尊重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听到过了,但真正理解它、能够把它做出来,可能是来了融爱融乐之后我才做得到的。过去对于尊重这个词,我更倾向于恭敬,恭敬是对权威者一种敬重的态度。但是随着在融爱融乐工作的深入,我觉得尊重就回归到了对于生命平等这一层次上的体会。

编辑| 王丽、佳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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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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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ESG,为何不尝试招聘自闭症青年?

「不同TALK」是一档关注多元融合话题的播客,围绕议题连接行业伙伴进行探讨与对话,向同行者或想要入坑的新鲜人分享实践中的思考和经验,陪伴更多在残障领域行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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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三个图标的动图,第一个是话筒,第二个是一个人在推一位坐轮椅的残障人士,第三个是对话框。

 

「不同TALK」第3期,我们访谈了马来西亚金务大Enabling Academy的颜玮倩女士。

 

这篇文章是我们整理的访谈精华内容,重点分享了马来西亚金务大Enabling Academy项目是如何支持一位自闭症青年进入职场工作的,过程中所遇到的种种挑战及应对之道,还分享了优衣库融合就业的成功案例。

 

 嘉宾&主持人 

颜玮倩(Grace),马来西亚金务大Enabling Academy项目经理。

11年的就业辅导员经验,致力于为学习障碍青年安排就业机会和提供就业支持以推广持续性就业。

2013年曾任马来西亚就业辅导员网络的资深培训师,擅长就业辅导员及培训师培训。

梁锋

中德融创工场业务拓展及传播经理

「不同TALK」联合发起人

 

以下为颜玮倩分享内容节选:

 

金务大在2016年就设立了金务大基金会,希望能够为社会带来更大的发展,这是金务大的一个承诺,对社会,环境,还有我们的公司治理这三大块作出贡献。

 

01

一家上市房企

为何要招聘自闭症青年

 

早在2013年,金务大已经设立了一个多元人才项目(Project Differently-Abled),旨在雇佣自闭症群体进入金务大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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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一位自闭症青年正在工位上认真工作。

 

经历了4年的发展,我们看到很多自闭症青年能够适应职场,我们觉得应该要让其他的企业也明白自闭症青年是有工作能力,能够适应职场的,只要给予他们一个适合的机会。

 

后来在2017年我们设立了就业转衔项目,为了鼓励更多的企业能够提供就业机会给我们自闭症的学员,而不只是依靠金务大一个企业,毕竟我们能够帮助到的群体也是非常有限的。所以我们鼓励其他企业也能够响应这项计划,参考金务大模式,让更多自闭症的青年能够从中受益。

 

02

成为一名职场白领的

通关之路

 

Enabling Academy是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就业转衔项目,由金务大基金会全额赞助,所以我们必须要严谨的筛选适合的学员。我们也明白,有一些自闭症青年需要接受更长时间的准备才能进入职场。

 

01 筛选:既要看学历,也要看兴趣

 

通常第一步是筛选适合的学员。当然我不能说我们所筛选的学员,经历三个月的培训,就已经完全能够预备好,但我们会尽我们所能让那些预备好的都能够稳定就业。

 

在筛选的时候,我们必须要看几个重要的文件。

 

第一个是他们的自闭症诊断书,由心理医生开出。

 

第二个就是他们的简历,了解他们的个人经历,是否有工作经验等等。

 

最后就是他们的毕业证书,了解他们的学业水平,是否高中毕业了,获得了哪些职业技能证书。

 

他们的兴趣也是我们的主要评估因素。

 

02 面试:一面本人,二面父母

 

在面试父母之前,我们需要父母先填一个评估表,通过评估我们大概知道他们的个性如何,要注意什么,然后我们在面试时,会重点去询问这些内容。

 

在面试期间我们还会有一些实践评估,会让他们在电脑上打字,或者回答一些问题,看看他们的理解能力怎么样。

 

过往我们只专注在白领方面的工作,今年我们有一些变化,除了白领工作,我们也会考虑其他的行业,比如服务业、饮食业等。因为我们觉得有一部分中度自闭症青年,更适合在这些行业工作。

 

我们在筛选时会分两批人,第一批是白领工作方向的,第二批人是餐饮服务方向的,我们会看他们是否能明白基本的工作指令,是否能长时间站着,因为餐饮服务业对体能要求也较高。

 

03 进入职场前还需要三个月的打怪升级

 

在这三个月中,他们就会经历软技能的培训。你可以从我们的培训师手册当中看到有个人发展和职业发展这两方面。

 

点击此处了解更多《就业转衔项目培训师手册》内容

 

Enabling Academy有一个模拟的办公室,让他们就在模拟环境下经历办公室工作是如何的,而且我们也会从中评估他们到底是否适合白领的职场工作。

 

每一个学员都会被委任一名就业辅导员,负责跟进他们的个人发展和职业发展这两方面。培训师主要来自Enabling Academy的全体工作人员,为学员提供软技能培训。就业辅导员主要一对一跟进学员的学习进度,确保他们为进入职场装备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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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一位就业辅导员在和一位学员交流。

 

04 上岗前,雇主也需要培训

 

我们不会等到三个月结束后才为他们寻找工作机会,在第一个月或第二个月的评估后,我们就会开始寻找工作机会。

 

如果我们找到了合适的工作机会,我们会给这个企业做障碍意识讲座,让企业人员可以提前做一些准备。如果他们真的是确定他们想要雇用这名学员的话,也会安排面试,当然就业辅导员会陪伴这名学员。

 

然后我们也会为用人部门提供障碍意识讲座,上岗的第一天就业辅导员也会进入企业提供密集支持,并维持一两个星期,时间根据学员和企业双方的预备程度和工作内容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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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一位就业辅导员为用人部门举办障碍意识讲座

 

05 上岗后,这位职业摆渡人为自闭症青年排忧解难

 

我们项目主要是面向高功能自闭症青年,所以他们通常不需要太长时间的跟踪支持。我们只会在第一个月进行紧密跟踪,在那一个月期间,我们会尽量的在企业建立自然支持,让他们的主管和伙伴同事了解怎么去支持他们。因为我们不想他们造成对就业辅导员的依赖,毕竟他们是在企业工作,也不好让就业辅导员每一天都进去的。

 

我们要培养他们的独立性,能建立与同事之间的信任,好使他们能够直接有问题就能够询问,或向主管和同事寻求帮助。

 

后续我们的就业辅导员会持续跟进,接下来的第二、三个月我们会用电话或微信进行联系,我们也会进入那个公司跟他们吃午餐,还会跟主管一起进行评估,看看他们的进度如何。

 

他们的工作稳定后,我们都不需要怎样密集去跟踪,除非主管换了,有新主管加入或其他同事再加入,我们就会再进行障碍意识的讲解,让新的主管或同事能够理解该怎么去支持他。

 

03

自闭症青年的职场之路

面临的三大难关

 

挑战方面主要分为几方面,学员方面、父母方面、企业方面,我就会从这几个方面来分享。

 

学员:找到一份理想工作,太难了

 

学员的能力和他们的理想职业可能有所差异,有一些学员想要做这一份工作,可是经过我们的评估,他们其实并不太适合这一个行业,必须要让他们理解什么行业才比较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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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一张动图,左边是一个人向上指出零件、电灯泡和钱币这三个图标,向右指出一个人在用键盘打字的图标,最后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也有一些学员希望从事创意方面的工作,可是创意工作的要求很高,学员可能难以适应。

有一些学员比较刻板,只想做这一行业,不愿意考虑其他行业。

 

还有一些学员欠缺认知能力,我们帮助他们找到实习的机会,可是都无法稳定就业,就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的工作能力很好,并没发觉到自己有可以改善的地方,导致雇主很累,一直要去监督和提醒他。

 

我们还有一个很大的挑战,我们有31.4%的学员是有其他症状的,可能会包括抑郁症和焦虑症,甚至同时两者都有。

 

当抑郁症发作的时候,就无法专心的工作。我们曾经帮助几个学员成功上岗,可是他们忽然抑郁症发作,他们就认为自己没有这个能力继续工作,我的世界是黑暗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有一些学员可能也尝试过很多心理治疗,也没有任何效果,药物也起不了作用,甚至还会失眠,家人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当他们同时有其他精神障碍时,需要自我突破,需要自己有一个很强的意念才能克服这些障碍。

 

我们是怎么应对这些挑战的呢?

 

其实是没有100%完美的评估,都是从经验当中累积的。我们会清楚有哪一些可能需要先治疗,还没预备好上岗,我们会严谨筛选。有一些学员我们觉得可以给他们机会了,我们会找适合的工作环境给他们。也许并不是直接从全职开始,可以先实习、兼职或试岗。

 

很多学员也很喜欢我们就业辅导员提供的一对一的疏导,让他们有机会来分享他们的心声,也聆听一下就业辅导员的劝告。他们有时候看事情的角度比较狭窄,忽略全局视野,就业辅导员可能就会慢慢的细分成小小的步骤,让他们能够明白他们该怎么装备自己,所以一对一的疏导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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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两个人在一对一谈话。

 

针对一些有精神障碍的学员,我们必须要跟专家一起合作,我们会尽量找合适的心理治疗师,看他们是否能同时接受心理治疗,克服心理阴影。

 

天下父母都望子成龙

 

有一些父母的要求比较高,他们希望这个孩子能够进入某一行业,可是孩子其实并不适合这个行业,通常我们就需要对父母做一些疏导。

 

有一些父母希望孩子能尽快上岗,可是他们的孩子都还没准备好。

 

我们是怎么应对这些挑战的呢?

 

在他们加入Enabling Academy之前,我们通常都会有一个家长说明会,我们会让他们明白Enabling Academy项目的目标、整个支持流程、就业辅导员的角色介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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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家长说明会,8位家长坐在会议室,1人在讲解PPT。

 

我们会有一个PPT,就是跟他们说明DOs and DON’Ts就是说该做的跟不该做的。我们会跟家长他们签署一份协议,让他们明白我们会尽我们所能去支持学员,可是如果家长无法配合我们的话,会导致我们很难继续去支持他们的孩子,我们可能会停止他们参与这个项目。所以我们一开始就跟家长说明好,家长必须要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努力,一起商量,互相配合,而不是只是把他们自己的想法加在我们的身上。

 

我们还会跟家长进行一对一的面谈,让他们能够理解我们的立场。

 

雇主认为没有适合残障人士的岗位

 

就业辅导员其中一个工作内容是岗位再设计,只需要做一些工作内容的调整,自闭症青年他们就能胜任这个工作了。可是并不是每一家企业都愿意这么做,他们会说,我们就只有这个岗位,就是要你们安排能匹配这个岗位的学员,所以不是每个企业都能根据就业辅导员的建议去调整岗位。

 

有一些企业的人事部经理开始对成为我们伙伴企业非常感兴趣,我们也做了障碍意识讲座,还安排了面试,但进度忽然就停下来了,因为人事经理离职了,我们就必须重新开始。

 

有时候人事部经理想启动这个项目,但没有部门经理愿意开放岗位出来。

 

我们是怎么应对这些挑战的呢?

 

其实我们可以灵活处理。

 

雇主直接向我们提供岗位描述,告诉我们所有的开放岗位是怎样的,然后我们在进行配对,看有什么学员适合,可以的话再安排面试。

 

也有企业他们比较喜欢我们提供几份简历,通过简历来筛选一下,发给几个部门经理,看看他们是否有适合的岗位来配对。

 

甚至我们有时候自己上企业官网看看他们的招聘需求,有很多企业都会把他们的空缺岗位放在他们的官网上。

 

我们还会和这些企业分享一下目前为止所支持的学员都在哪些岗位工作。我们在障碍意识讲座里面,有一个PPT,会展示我们有哪些伙伴企业和工作领域,雇佣了自闭症青年,职责是什么。

 

当我们分享后,也给到他们一些启发,毕竟他们是最了解自己公司的运作流程,甚至可能会有创意的想法和得以发掘适合的岗位。

 

很多企业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就是他们对残障人士有错误的理解,产生了很多顾虑。

 

直到我们给他们做障碍意识讲座,他们看到我们的学员从事的岗位,还看到一些学员的视频,他们才忽然发现:原来还有这一类群体,我们并不了解也没见过。

 

我们觉得每一次的障碍意识讲座,都好像一个撒种的机会。收割之前,我们最重要是先撒种,让企业先有这一方面的认知。

 

我们觉得障碍意识非常重要,所以我们反复去做。我们在不断去扩展我们的网络,让更多的伙伴公司企业能够理解到这个项目以及自闭症青年的潜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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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正在举办企业工作坊,一位参与者在白板前分享。

 

04

要做ESG

为何不尝试招聘自闭症青年?

 

现在我们金务大自己已经在18个部门雇佣了21名自闭症员工。

 

金务大本身就是企业,当然会明白企业自己的顾虑,我们不能强制让所有部门都雇佣,因为毕竟有一些部门经理还是有所顾虑,有一些部门可能因为工作性质,又或者员工的流动率非常的高,这些都是自愿的。

 

我们先让那些准备好的部门开始,让他们做出一些成绩,有了成功案例,才会鼓励到其他的部门也开放岗位。

 

所以我们明白企业不同部门有着不同的工作性质、文化、人文环境等。

 

我们鼓励其他企业也能够响应这项计划,参考金务大模式,让更多自闭症的青年能够从中受益。

 

在寻找企业伙伴方面,我也有一些经验可以分享。

 

我们必须先要了解企业并尊重企业的立场,因为我们的学员适合不同大小的企业,不同的学员会适合不同的工作环境跟文化,所以我们必须很有策略的来去接触不同的企业。

 

对于大企业,最重要的策略就是必须要了解ESG(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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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

左边是一个叶子的图标旁边写着大写字母E,文字是ENVIRONMENTAL环境

中间是三个小人的图标,旁边写着大写字母S,文字是SOCIAL社会

右边是一个大楼的图标,旁边写着大写字母G,文字是GOVERNANCE公司治理。

 

凡是在马来西亚上市的企业,证券交易所都会对这些上市公司有这个要求,企业必须要提交可持续发展年度报告。所以他们也必须要在这方面达标,其中也包含社会这一维度。

 

其实现在很多上市企业都想雇佣身心障碍者,只不过不知道如何下手。有一些企业他们得知了我们金务大有这样的项目,他们主动的来与我们接洽,来寻求我们的经验跟询问到底该怎么去执行。这是其中跟ESG有关的策略,专门针对上市公司。

 

针对中小型企业,我们通常会从身边的企业开始。Enabling Academy毕竟是在一个商业区,所以我们同事之间有时会一同吃午饭和有机会接触到一些餐厅的老板,我们也会借机会向他们自我介绍,跟他们说一说我们有这样子的项目。有一些可能有兴趣的,我们就会做更详细的说明,让他们能够理解我们可以怎么支持。

 

 

通常雇主他们的顾虑是:太忙了,不知道有没有人手去支持,而且不知道是否需要更多的经费来去支持。

 

 

所以我们会说服务是完全赞助的,并且会有就业辅导员上岗做评估,对工作场所就行评估,而且我们也会安排和筛选适合的学员进来做试岗或者实习,只需要一个体验的机会。

 

对于一些刚认识的企业,我们通常不会直接跟他们说一定要提供一个全职岗位。我们会说可以先尝试实习的机会,学员也得到一个体验的机会,对于双方来说是双赢的。

 

最好是从管理层开始,因为从管理层开始的话,就是由上而下的一个指令。就是他们的下属得到了上司指令后,必须要去执行。

 

首先要让他们明白,你有这样的项目,还有所做出的成就有哪些,你有哪些的伙伴企业。他们看到有这些成功案例,他们就会愿意为我们打开这一扇门。

 

如果有企业对于身心障碍者没有任何的理解,也可以欢迎他们参观你的机构。比如我们Enabling Academy会举办一天的就业辅导员培训,是专门为企业而设的,我们都会邀请那些感兴趣的企业来参加。

 

通过这一天的培训,他们会了解自闭症的症状,特征,支持方案。同时我们也会带领企业参观我们的Enabling Academy,介绍我们的教学方法,企业也会借此机会跟我们一些学员交流,从交流中大致了解学员的技能,有哪些可能适合他们的岗位。

 

05

优衣库

确保自闭症青年也能升职加薪

 

所有的心智障碍者通常一加入优衣库时,优衣库都会把他们安排在仓库工作,因为这里不需要接触顾客。我们常接触到的仓库可能是光线黑暗、空气闷热,但优衣库的仓库环境舒服,宽敞,灯光也很亮,货物摆放整齐。

 

仓库的工作重复性是很高的,是只要你一上手你就可以继续一直做下去的,所以他们入职后都先安排到仓库,等他们适应了新环境后,就会慢慢被安排到外面的工作,有折衣服、清理货架、挂衣服等岗位。

 

能力高一些的员工就会被安排在更衣室,因为在更衣室工作通常都会问顾客有几件衣服,然后会给顾客一个牌子。那些需要跟顾客面对面交流的岗位,就会安排那些愿意跟人沟通、高功能的心智障碍者。

 

优衣库也会有专门针对心智障碍者的评估,让他们也有机会能够有升迁的机会。如果根据他们常用的普通员工评估表的话,心智障碍者会很难升迁,因为那个标准非常的高。这个专门设计的评估能够让他们有加薪、升职和其他职业发展的机会。

 

我们在Enabling Academy有一个模拟优衣库环境的空间,里面的衣服和衣架由优衣库赞助。优衣库的培训师会进来培训我们的学员,同时也会选出适合加入优衣库的学员,而且培训师也会带一名他们的心智障碍员工进来担任培训师,让他们有机会培训其他的人,这是优衣库一个很好的支持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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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一间模拟优衣库环境的房间,右边是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几个数字号码牌,桌子下面有粘毛器,房间中间摆着六个模特道具,穿着不同衣服,右边是一个衣架摆着多件衣服及裤子。

 

以上是本次访谈便于阅读的摘录版,完整版请点击此处。

 

编辑| Forest、Char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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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1-04
https://i0.wp.com/inclusion-factory.com/wp-content/uploads/2023/01/6720thumb.png?fit=1080%2C459&ssl=1 459 1080 Info https://inclusion-factory.com/wp-content/uploads/2023/11/Inclusion-Factory-logo-titled.svg Info2023-01-04 10:05:162023-01-09 17:19:56要做ESG,为何不尝试招聘自闭症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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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生爱工作” ,非典型就业辅导员的职业历程

「不同TALK」是一档关注多元融合话题的播客,围绕议题连接行业伙伴进行探讨与对话,向同行者或想要入坑的新鲜人分享实践中的思考和经验,陪伴更多在残障领域行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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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述:三个图标的动图,第一个是话筒,第二个是一个人在推一位坐轮椅的残障人士,第三个是对话框。

 

在支持心智障碍者就业的过程中,除了工作再设计、无障碍等理论与技术上的支持,还有一个职位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也就是,就业辅导员。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支持性就业在国外兴起,“就业辅导员”(job coach)在实践中应运而生。在德国,就业辅导员与社会工作者合作,他们往往具有专业的工程师等职业背景,为心智障碍员工提供就业培训,监督其就业表现。在以色列,就业辅导员会支持残障人士找工作,帮助寻找合适的工作岗位,录用之后帮助ta适应工作环境。

这一概念在上世纪90年代左右被引入国内,并于2020年作为正式职业名称出现在中国的官方文件中,也被写进了残疾人就业促进计划。

 

本土经验里,就业辅导员是什么?就业辅导员做什么?谁可以做就业辅导员?本期,我们带着对这个职位的好奇,访谈了8年“老将”——曲卓。

 

曲卓来自融爱融乐的支持性就业团队,从2013年至今,这个团队已经累计支持了90多名心智障碍者走上工作岗位。

 

以下,节选自曲卓的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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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宾&主持人 

曲卓,北京融爱融乐心智障碍者家庭支持中心的就业辅导员,负责支持心智障碍伙伴进入到融合的企业环境就业。

为了支持心智障碍伙伴持续稳定地就业,她也会针对心智障碍伙伴、家长、企业雇主以及同行开展一些关于专业技术方面的培训与评估,同时配合支持性就业项目的倡导,做宣传、政府关系类的工作。

王丽

中德融创工场项目发展经理

不同TALK发起人

01

怎么面向不同人群说明

就业辅导员的工作内容和价值?

 

最核心的就是支持心智障碍者到企业里持续稳定就业。围绕着这个核心,我们可能会开展不同的服务。面对不同的人群,针对他们对于心智障碍伙伴的理解,我会多再介绍一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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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曲卓在演讲

 

对资方,我们要解决的社会问题是心智障碍者的融合就业,针对这个议题,我们可能会从心智障碍者个体的、家庭的、企业的需求,以及政府对残障人就业等多方的需求去解释支持性就业。

 

对心智障碍者,想要就业,需要有人帮你找工作、教你如何去工作,就业辅导员就是这样的一个角色。

 

对于家庭,就业可以让心智障碍者能够体会有尊严的人生、能够提升他们的幸福和福祉。

 

对于我的家人、朋友,我可能会告诉他们,社会上有一个群体是心智障碍者,心智障碍者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特质?有什么样的生活困境和就业困境?我具体要做些什么样的工作能够帮他规避相应的风险、打破一些阻碍,实现他们就业的梦想。

 

心智障碍者,首先是人,然后是智力上有障碍的伙伴。我们要以人在残障前这样的视角去看待他们。

 

可能大家关注的不是我的工作是什么,而是我为什么要做这个,从中我能够感受到的价值是什么?

 

对我的亲人朋友,我会告诉他们在做这份工作过程当中,我个人的成长是什么。我为什么能够坚持这么久,而且一直干得很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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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曲卓参加99公益日的照片,洋溢微笑,头带小丑的彩色假发,手里举着一块板子“我超甜的”

 

我觉得在陪伴一个个体生命成长的过程当中,我看到人性更纯粹的一部分。在陪伴心智障碍者成长的过程当中,我成为了更好的人。

 

我也看到心智障碍伙伴的家长们在持之以恒地帮助孩子一起克服困难、付出常人难以付出的辛苦和努力。面对这些长年累月的难处的时候,家长身上的积极乐观、坚韧不拔,反过来促进了我和我父母之间的关系。

 

02

入行

与原来的梦想一步之遥,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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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曲卓正在带一个心智障碍员工学习如何擦玻璃

我从2014年开始做就业辅导员,这个时候我已经参加工作 12 年了,暴露年纪了(笑)。工作了十多年之后,就开始思考人生了。

 

我过去就是在同个岗位领域里一直做了十多年,大学毕业之后一直在做专业对口的工作,做了十几年之后,对于整个行业和职业发展脉络是比较清晰的。

 

 

这个时候好像我离自己的梦想只有一步之遥,到了我自己期待的金字塔尖的状态。但是也就是在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我突然之间有了一个反思,我想,我达到了之后怎么办呢?我的人生就一直在个位置待着吗?我下一步再往哪走?我很茫然。

 

人在青春年少的时候,都会有一些比较缥缈的梦想,我这一生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真到30多岁的时候,自己能够成为什么样的人大致也有一个图景了。

 

像我的个人资质也好、还有我所掌握的这些专业技能也好,我觉得我再怎么拼命和努力,很难在北京实现买房的梦想,我顶多在老家买套房。既然是这样,我的余生就这样上班,攒点小钱,老家买个小房,就在这里面打转。和我小的时候听到的笑话一样,说放羊娃长大了就放羊-娶媳妇-生娃,然后再放羊,还是在这个螺旋里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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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放羊娃的插画,从一个小孩,长大了放羊,再到娶媳妇,然后再循环

 

我活一回,为什么不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呢?什么是意义?我就开始琢磨,怎么样活才算是有意义的人生,从事什么样的事业才算是有意义的。这是我在2012年到2013年一直持续思考的一个问题。

 

我希望自己能够从事公益领域。我没有相关的行业背景,所以那几年我也是非常频繁地去参加一些志愿服务活动,我做过危重儿童的病患探访,做过临终关怀。

 

我发现,其实公益要是真想把它做好、做出成效的话也是要有专业的,但是我确实缺乏这个背景。所以在那两年探路的过程中,我在否定自己,恐怕短时间内是做不了的。

 

到2014年,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的老板进了融爱融乐的理事会,在做关于心智障碍者的社会融合,这个组织刚刚要组建就业辅导员团队。他跟我说这个团队在做什么、这个项目在做什么,他们打算在北京、在中国实现什么样的一个融合就业的梦想。他问我要不要加入进来。那一刻我就觉得,我等到了。因为这个工作之前也没有人做过,所以大家都是从零学起。我之前对于专业的不自信就打消了。我对老板算比较信任,所以我换了工作,但是并没有换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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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曲卓成为就业辅导员前后的照片,左边是2012年,右边是2018年,穿着同款衣服

 

03

坚持

选喜欢的,做喜欢的

 

在融爱融乐我就从零开始学,摸石头过河。

 

最初一批心智障碍伙伴和我们这些初代就业辅导员,大家都是实验品,都是小白鼠,一起前行到现在。

 

在这个过程里面,你问我中间会不会有些倦怠或者困难之类的。我觉得困难会有,但是倦怠还真没有,因为一直都会有新东西,而且团队也在不断地进步、不断地优化,目标还是很清晰的。

 

在融爱融乐做支持性就业,我们除了做本土的技术梳理,也在做相关方的支持、体系的建设以及政策的倡导,内容还是蛮丰富的,因为支持性就业本身有很多利益相关方,不管是心智障碍者也好,他的家人也好,还是企业、特教学校、职高和残联、人社、民政等等很多的政府部门也都相关性比较强。零的突破类的工作蛮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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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曲卓在为平谷区特教中心家长学校做专题培训会

 

这份工作,跟之前的有什么不同?

我这个人确实天生爱工作。我之前工作十二年,其实也未见得是因为职业倦怠所以选择换工作,是因为我的人生方向更加明晰,所以我选择换一个轨道。

 

但是对于工作本身,我是持之以恒得热爱的。大学报考的时候,我选择的是我喜欢的专业,毕业之后,我做的是我喜欢的工作,一直都是。

 

其实当我进到融爱融乐的时候,我还并不是很深入地理解就业辅导员是什么,但是我很确定地知道我是服务心智障碍者的。

 

对于心智障碍者,在我之前三十几年人生里,可能只是有偶尔的机会和他们擦肩而过,并没有近距离地接触,所以对他们很陌生、很茫然,甚至也会有一点点小害怕。

 

在到融爱融乐入职之前,我参与了一些志愿者的活动,在这些活动当中,我见到心智障碍者一瞬间,我觉得我由心底发出一种喜欢和爱,那一刻我是非常愿意去投身这一份事业的,和他们在一起,我觉得我心里面是很喜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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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曲卓和一位心智障碍者的活动合照

 

在快乐活动营里面,我看到这些心智障碍伙伴,他们有的在笑,有的在跑,有的可能神情很凝重、很紧张。但是,不管他们做出什么样的表现或者表情,我感觉他们都是非常真挚的,是内外一致的。

 

这种一致非常打动我。

 

作为在职场已经工作了十几年的人,你能看到有人知行合一、内外一致,这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包括我们所展现出来的笑容,和他们相比,总是觉得会有一点职业假笑的感觉,就是戴着面具活着的状态。但是他们就很真诚。这一点我觉得很打动我。

 

04

转变

从支持个体到影响环境

我从开始做就业辅导员到现在已经有八年了。最开始的时候工作的重心在服务心智障碍者,包括给他们做评估、带他们上岗、教他们的一些基本的操作、怎么和同事打交道等等,可能更多的力气是花在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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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图片左上是三个圈分别写着老师、支持者、服务者,右上是两个人在交流的插画,底部写着为职场中的心青年,搭建自然支持环境

 

慢慢做一段时间就发现,其实是要花很多的精力在打造环境方面:

 

如何让他的同事能够更多地理解他、了解他,能够向同事介绍明白这个心智障碍伙伴,能够把心智障碍伙伴在企业里就业的意义和价值向同事们传递清楚。让同事们感知到,有一个心智障碍伙伴可以提高他的获得感;

 

在整个的工作团队当中,因为有了这样的一个特殊的工作伙伴,这个团队可以得到一种积极向上的力量;

 

以及从企业的CSR、ESG战略角度来说,如何因为有这样一个伙伴,让企业整体的战略发展可以到达一个高度,我们共同去实现目标,在企业这一端做更多的工作。

 

再往后,我们可能会通过足够多的案例和数据去推动政府政策的创建,通过我们的工作经验来培训更多组织的就业辅导员,包括专业技能、项目管理,以及与企业、与特教学校、与家长之间的合作,多个利益相关方关系的推动上。

 

05

积极面对挑战

有自驱的动力也有环境的加持

对我来说,就业辅导员的挑战是一直在学新东西。

 

和相关方接触的时候,我们会发现,他们都有自己的需求点,也是他的利益点和价值点。探索了这个之后,我们才可以和对方有比较直观的交流。

 

不同领域的相关方,语言体系也不一样。可能最开始接触的时候,他们讲话我是听不懂的,我讲话他们也未必听得懂。就靠时间去磨,一件一件事情地去谈,因为大家有共同的目标,所以慢慢的这个语言体系就会更丰富。

 

在这个过程里面,我自己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虽然一直在做不熟悉的事情,没办法在一直在舒适区待着,听上去是一个有挑战性的事情,但是我不希望,活到80岁死在30岁,我希望自己有成长。

 

当然融爱融乐这个环境对于我接受新东西这件事情是有加持的。融爱融乐是一个比较注重员工成长的团队。像我们会定期组织学习、内部的案例研讨,定期会有工作复盘。这个团队本身也和我个人的期待比较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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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述:2018年中国融合就业年度论坛,台上有9人在讨论

 

融爱融乐对于自我要求还是比较高的。如果不是融爱融乐的使命的话,我也很难去接触到这么多的相关方。我也接触过很多同行,他们可能依然定位在服务心智障碍者,对于利益相关方的支持联动并不是么看重。但是融爱融乐一直在致力于搭建心智障碍者就业的一个整体的体系。也是因为融爱融乐在支持就业项目上的定位,所以我才有这么多机会去学习新的东西。

 

06

自豪感 vs 难处

都时常有

服务每一个心青年,你都能在他身上看到他的成长。这个是对我们最直观的激励。然后我们和各个利益相关方之间的合作,看到他们对于支持性就业的认同,比如企业在融合就业方面有自己内部的制度和战略的建设,政府这边也会有与推动残障人就业相关的一些政策,包括今年我们就业辅导员被写到了人社职业大典里头。这些我觉得都很让我很受鼓舞。

 

难处也是时常有,但是就是遇到什么问题就解决什么问题,方法总比问题多。问题、困难是时时刻刻都有的。

 

比如我这两天刚刚有一个心青年要从企业办离职,他和这个部门同事之间有一些冲突,这个冲突肯定就是各有各的问题,对吧?他下来之后,我们要如何支持他去匹配一个更合适的新工作?对于这个企业,即便是我们这个员工下来了,后续我和这个企业的合作还得要继续进行,对吧?用什么样的策略去与它合作?这些都是我现在遇到的困难。

 

再有就是疫情期间,我们最近这两年下岗的比上岗的多,这些都短期内很难解决的问题,但这个不影响我继续把就业辅导员的工作做下去。

 

以上是本次访谈上篇内容,完整音频中我们还聊到了:

 

什么样的人适合做就业辅导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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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有职场经历和社会阅历;第二,学习能力强;第三,有服务意识;最后,吃苦耐劳。

就业辅导员退出支持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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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青年,可以独立完成工作任务,速度、质量、流程合规,不愿意就业辅导员陪同。企业(雇主),对心青年的工作有信心,对后续支持放心。

什么是自倡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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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青年的自倡导,是自我表达、为自己发声。在工作环境中,心青年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自倡导。他们达成每个工作任务、和同事进行每次交流,都能实现倡导的目的。

编辑| 王丽、佳宁、Char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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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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